古学章握着董小云的手松开了。
尽管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在事实面前，古学章还是有一瞬间的忡愣。
孩子？
自己的？
想到那条泡洗了好几次依旧没法用，最后扔掉的床单，古学章笃定了一些。
董小云不敢在自己面前耍小把戏。
“你……”
董小云抬起头，眼眶隐隐发红，“你怎么想的？”
古学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他看向董小云，脸上虽然还保持着笑容，但笑不达眼底。
“我？”
“由你决定，你想要去登记，我们就去办结婚手续。”
董小云震惊，瞪大了眼睛。
她在来之前，做足了准备，设想过古学章的很多反应。
包括这个游刃有余的男人很有可能会不认这一点，董小云都设想到了。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古学章的态度竟然是随自己的意？
婚姻大事，这是董小云一个人可以做主的吗？
董小云看过不少书，也看过各种黑白的电影，在文工团演出，有时候也会看到一些描绘美好爱情的剧本……
对于结婚，她是抱有自己的幻想的。
虽说不可能跟小说传奇一样轰轰烈烈，但至少，自己未来的丈夫会恳求自己嫁给他吧？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在一间临时的宿舍里，男人没有丝毫的耐心等待自己的回答，自顾自调转身形，继续完成刚才被打断，还没写完的书信，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答案。
“我想……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他不能没有爸爸。”
董小云捂着肚子，只觉得自己现在的恳求，像在对这个男人摇尾乞怜。
“好，那就结婚。”
“只要你不嫌弃我年纪比你大就好。”古学章头也不抬，只一味专注在自己手里的钢笔和写下的字体。
董小云拼命摇头。
她怎么会嫌弃古学章呢。
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董小云接触到了之前二十年的人生都未曾踏足的新世界。
古学章会带着她到处吃饭，他说自己不会做饭，但请心爱的女同志享受美食的收入还是有的。
古学章会带着她去百货大楼，用各种布票和现金，购买限量供应的衣服裙子。
看到董小云美滋滋的样子，古学章会温柔地说，“等将来你跟我回省城，再给你买更好看的衣服。”
董小云感动坏了，挽住古学章的手，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男人的身体里面。
所以，当两人终于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董小云面对古学章的询问，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就点头了。
最初的疼痛过后，迎来的是激情澎湃，绵延不绝的幸福和满足。
董小云从来不知道，两人水乳交融竟然是如此令人头晕目眩的一件事。
她从此迷上了古学章，从身体到精神，彻底臣服。
……
但是现在，当董小云忐忑地把自己最大的隐忧脱口而出的时候，古学章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冰冷的态度。
这种转变，让董小云心惊。
她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
古学章写完最后一个字，落款，写上日期，稍微晾了一会儿，等到墨迹干透了，这才慢悠悠地把信纸放进去，再用胶水粘好封口。
然后扭脸，看向董小云，露出一丝带着寒意的笑容。
“我好像还没告诉你，我曾经有过一段婚姻。”
董小云一怔，没说话，继续搅动着自己的衣袖，已经缠绕到手臂上，勒得手腕发白。
“我想，我应该大你许多，我有一个儿子，已经十九岁了。”
古学章残忍地说完，不出意外地看到董小云的脸色一白到底。
仿佛还嫌不够，古学章接下来的话让董小云如坠冰窖，“不知道，你母亲要是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情，会怎么想呢？”
董小云懵了。
她怔怔地抬起头，古学章脸上的笑容不变，却再没有从前那种如沐春风的温暖，反而像寒冬腊月里的北风，裹挟着雪粒子砸向董小云不堪一击的瘦弱身体。
“行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古学章起身，像刚进门那会儿一样，牵起董小云，一步步把人送到门口。
在关门之前，古学章依旧是那副不动如山的彬彬有礼，温和待人，“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拿着证件过来找我，我们去办手续。”
“再见。”
古学章当着董小云的面，关上房门。
董小云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站在楼梯口。
她听得到门内屋子里的动静，古学章穿着那双她买的灰色拖鞋，一步步走回书桌。
脚步声拖曳出长长的痕迹，像是把董小云一颗心踩在脚下一般用力。
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