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选回到宿舍，扫视一圈，除了两三件衣服，剩下的，大多都是书籍。
在保力山生活了这么久，真的走到分别这一天，李清选才发现，自己留下的痕迹，微乎其微。
像一粒浮尘，不需要用力吹，挥挥手，就飘散在空气中了。
等自己走了之后，林老师会偶尔想起他吗？
那个沉默的，不善言辞，只会教书的默默无闻的老师？
“李老师！”
一声清脆的女声打断了李清选的自怨自艾。
几名年轻的女老师推门而入。
“我们看到门是开着的，敲门你没反应。”
走在最前面的何老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红星小学开始扩建之后，县里给学校的拨款也多了起来。
何老师她们就是刚入职的新人，一共三个。
这样也好。
李清选垂下眼，拉上旅行包的拉链。
至少自己走了以后，分到林老师上头的班级和课程不会太多。
“卢校长说你要回首都了，我们来送送你。”
何老师说着，瞥见李清选放在书桌旁的一摞书。
“李老师，这些书都是你的？”
何老师上前，拿起其中一本，眼睛闪闪发亮，爱不释手地翻动着手里的原版书。
这是她在学校图书馆都借不到的名著，没想到李老师这里居然会有。
李清选看何老师喜欢，温声开口，“何老师，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吧。”
“我一个人回去，拿不了多少行李。”
“这些书，都留给咱学校的图书馆。”
何老师一听乐了，“你要送我们？”
李清选点头。
父母缠绵病榻，就算自己能够恢复工作，到了首都，也不会有人接站。
想到自己提着大包小包，蜗牛搬家一样地挪动出首都人潮汹涌的火车站，李清选觉得行李还是越少越好。
何老师笑着握紧了手里的书，“那感情好。”
“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李老师。”
“这么多书，我也不能吃独食。”
何老师想了想，有了主意，“我们替你把这些书都搬到食堂去，正好大家在那里给你准备欢送宴。”
“等老师们都挑完了，我再搬到图书馆去，你看这样行吗？”
何老师笑眯眯地问。
李清选没什么异议。
一群女老师说说笑笑着，扛着三个装的满满当当的纸箱来到食堂。
王盼盼正和林听说着李老师调走的事，听到何老师的呼唤。
“王老师，快过来！”
“李老师送我们的书，你们过来挑一挑。”
何老师把纸箱放到桌面上，擦了擦额头一层薄汗。
林听看到被包围在中心的李清选，略略颔首，算打过招呼。
李老师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看起来利索不少。
林听第一次注意到，李老师其实生得白，眼睛也大。
秀气的五官被黑框眼镜遮掉大半，加上平时李老师总是低头走路的缘故，所以没什么存在感。
没想到今天一捯饬，也是人群中亮眼的存在。
刚踏进食堂，李清选一眼就看到了和王盼盼聊天的林听。
没办法。
自从发现自己喜欢上林听之后，眼睛总是比理智先一步捕捉到林听的身影。
李清选知道自己这份感情不合时宜。
理智却战胜不了情感。
这份见不得光，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到最后，也只是李清选一个人的默剧。
李清选走上前，把其他老师挑出来的书一本本地递过去。
送了一圈，最后鼓足勇气，走到林听面前。
“林老师，这本书送给你。”
李清选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生怕自己不争气地泄露了暗恋的底色。
林听看了一眼书名，绽开笑容，“谢谢你，李老师。”
大家都收了李清选的书，要是自己不收，她担心李老师会多想。
直到刚才，林听才从王盼盼那里得知，李清选原来是国家研究院里的一名高级人员。
因父母的关系，被研究院除名，放到保力山来教书的。
现在推翻了之前的调查，李清选的工作才得以恢复。
林听听完，不由得感慨万千。
难怪李老师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碰到谁都是低着头，从来不在公开场合出风头。
原来是这个原因。
所以今天，李老师送的书，林听一定会收。
她害怕自己的客气，落在李老师眼里，会有一层嫌弃的意味。
林听翻开手里崭新的原版书，发现在扉页上，清晰地写着：“赠林听”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