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婷下意识抚住自己的肚子,想要从肚子里尚未成型的婴孩身上汲取一点力量。
她刚和陆景翊通过话,还在电话里大言不惭地贬低林听的出身。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养女,嫁给陆淮序那个残废,就真以为自己能够一飞冲天了?
万万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林听是大伯一家的独女,家里这些年的开销,甚至父亲做生意的启动资金,都是大伯一家资助的?!
也就是说,他们都是靠着林听的面子,才能过上现在这种吃喝不愁的生活?
林婷只觉得自己的世界都要坍塌了。
随着父母窸窸窣窣讨论的声音渐渐飘远,林婷觉得有一根尖刺扎进了自己迷惘的神经。
她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
客厅里,李萍手边的小几上,一盏精美的水晶台灯闪烁了几下,滋啦一声熄灭了。
正在和丈夫争论不休的李萍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
呆滞的目光机械地转动,求助似地看向林觉民。
“觉民……”
林觉民脸上都是不安,夫妻俩的脸色像暴雨冲刷过的泥土地一般,焦黄泥泞。
面如土色。
这盏水晶灯,是那次审查队把祖宅的家产全部收缴之后,家里借着林立身那笔及时雨的汇款添置的。
现在,灯灭了。
不知道是灯泡坏了还是线路出了问题。
林觉民现在也分不出多余的心神考虑这个问题。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要是见到林听,应该和她说些什么。
这么多年瞒着她的事情,怎么说,说多少,那些不能说的,又该用什么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过去……
林觉民觉得脑子乱成了浆糊。
李萍不好打扰丈夫,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起身看向餐厅的方向。
林婷已经不在那里了,再一看,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缓缓走了过来。
李萍担心他们的谈话被林婷听到。
婷婷这个孩子,是个急性子,嘴上没个把门,一激动什么话都会秃噜出去。
李萍决定把人支走。
“婷婷,燕窝喝完了吗?”
林婷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救上来似的,惨白得吓人。
“脸色怎么这么差,赶紧回房间休息去。”
“走,妈陪你上去。”
李萍扭脸,对愁眉不展的林觉民使了个眼色,这才半推半拉地,带着林听上楼了。
第二天一早,林觉民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就催着李萍母女出门。
一家人紧赶慢赶到陆家,敲开门表明来意的时候,陆卫东刚从房间里出来,坐到桌边准备吃早餐。
陆景翊刚起床,睡眼惺忪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看到衣冠楚楚的林婷一家,愣住了。
“林婷,你们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倪雪华比儿子经验老到,闻言起身,快步走到林婷跟前,关切地问,“林婷,是身体不舒服?”
“还是景翊最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
“来,你过来告诉我,妈一定替你出气!”
当着陆卫东的面,倪雪华就算再不喜欢林婷,面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陆卫东见林觉民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沉吟片刻开口了。
“亲家有事?”
“还没吃早饭吧?坐下随便吃点。”
“湘姨,再添三副碗筷。”
倪雪华也吩咐道,“湘姨,再热一杯牛奶上来。”
说完回头对林婷笑眯眯地说,“什么事这么着急,连手套都不戴?这小手,冰凉着呢。”
林婷嗫喏着不说话。
她觉得丢人。
饭桌那边,林觉民不敢拂了陆卫东的好意,眼睁睁看着湘姨把碗筷都拿上来,再走回厨房,这才迫不及待地开口。
“陆书记,我听说……”
“我听说林听回来了是不是?”
陆卫东搅合白粥的手一顿,狐疑地抬起眼帘,“是。”
“怎么,孩子回来没通知你们?”
林觉民连连摆手,“不是,是我之前交代过她,陆团长工作忙,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不用特意回来过年了。”
“没想到这孩子回来了……”
林觉民搓着手,眼神不住地往二楼的房间瞟。
“这都几点了,你看看,大家都在,林听怎么还没下……”
“他们出门去了。”
陆卫东敲开一个水煮蛋。
林觉民愣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出……出去了?”
林觉民只觉得眼前一黑。
“对,出去了,一大早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