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陆卫东的面,倪雪华场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她拉着林婷坐到自己身边,神情温和地问这问那,仿佛一个真真切切关心着媳妇的婆婆。
“湘姨,中午再蒸一条鱼。”
余光瞥见陆卫东和陆淮序又往书房的方向走,倪雪华虽然心中不悦,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为了景翊的婚事,她最近和陆卫东发生了很大的分歧。
陆卫东这次一反常态,不管倪雪华是吃药还是装不舒服,陆卫东就是咬死了只有聘礼。
至于家产,那是想都不要想。
倪雪华不服气,质问陆卫东为什么。
陆卫东面色沉郁,久久不语。
时间长到倪雪华都认为他是不是知道了陆景翊没拿到毕业证的事。
最后,陆卫东没什么感情地开口,“雪华,景翊的婚事,我能够点头同意,已经仁至义尽了。”
倪雪华面上血色尽褪。
陆卫东根本就不满意这门婚事,但本着为肚子里的孩子负责的态度,才勉强答应下来。
倪雪华再不敢说什么,从陆卫东的书房里退了出去。
……
客厅里,陆景翊跷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里的烟盒和火柴盒。
这种虚伪至极的人情往来,陆景翊厌恶至极。
但他知道,自己无处可去。
今天是大年三十,本来就是个阖家欢乐的喜庆日子。
连致远茶馆都是不开门的。
前来走动的不是别人,是他的岳父岳母。
陆景翊就算再不乐意,也只能老老实实地作陪。
哪怕充当一块不说话的背景板,他今天也必须在这儿杵着。
看见林婷又摆出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陆景翊冷嗤了一声,觉得心头那团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书房里,陆卫东看出陆淮序对林觉民夫妻的疏离,想到上次陆景翊神神秘秘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陆卫东并不在意林听的出身。
或者说,看在陆淮序如此看重林听的份上,作为努力拉近父子关系的陆卫东而言,林听的身世并不是关键。
但既然听到了,关心两句还是要有的。
“淮序,我听说……林听是林家的养女?”
陆卫东和儿子说话向来直接,从不拐弯抹角。
陆淮序嘴角浮现一丝讥讽的笑容。
陆景翊这个人,他原本还想着都出国待了那么长时间,做人做事上,多少会有些长进。
没想到还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人做派。
和他那个妈,一模一样。
陆淮序垂下眼,“不是。”
“不是?”
陆卫东坐直了身体,这不是他预期听到的答案。
陆淮序抬起头,“养女的事情,大约是景翊告诉您的吧。”
“至于他从哪里听来的,我大约也能猜到。”
“林听的确不是林觉民夫妻的亲生孩子。”
陆淮序不紧不慢地说着。
“接着说。”陆卫东神情严肃,声音平静。
“她是林觉民的侄女。听听的亲生父亲,叫林立身。”
陆卫东瞪大了眼睛。
林立身!
首都那边一个电话过来,千叮万嘱一定要照顾好这对归国的教授。
他们到河市那天,陆卫东出去开会了没接到。
后来又忙着研究所落地的事情,一直都没和林立身夫妻见面……
只是隐隐听说,两位国宝级科学家是为了照顾家人才定居河市的。
这个家人……居然是林听?
“为什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林觉民这么多年对外都说林听是自己的孩子。”陆卫东蹙着眉说。
“具体的情况,听听没说,我也就不方便多问。”
“前几天,我已经跟着听听去见过岳父岳母,他们很喜欢听听,一直嘱咐我们在离开之前,搬过去住几天。”
出乎意料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陆卫东又生气又无奈。
儿子大了,这么大的事情都能瞒着他干。
要是自己今天不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告诉自己?
陆卫东苦笑着看着面色沉静的大儿子。
他有九成的把握,陆淮序什么都不会说。
陆卫东抖了抖手里的烟蒂,“你个浑小子,藏得挺深啊。”
陆淮序神色不变,“我也刚知道不久。”
“私心里,我更想得到听听亲生父母的认可,所以在确定长辈的态度之前,不想贸然告诉您这些事情。”
陆卫东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不由得失笑出声。
自己这个大儿子,这一点和自己真是像极了。
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表面上成竹在胸,一切尽在掌握,实际所有的犹豫和担心,都只放在自己内心,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