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林觉民和林听相对坐着。
林听握着手里的茶杯,垂眼看着水面起伏的茶叶,悠悠哉哉地等着林觉民先开口。
她太知道叔叔要说什么了。
只怕没有父亲汇款的这些日子,林觉民一家都得紧巴巴地过日子吧?
林听用余光打量林立身的一身行头。
这还是去年婶婶李萍给他置办的定制西服。
那会儿李萍说什么来着?
对了,男同志的西服啊,还是要定制地才板正好穿。
在林听第三次吹开自己茶杯杯面的茶叶之后,林觉民终于开口了。
语气是掩饰不住的不安和焦灼。
“林听,回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要不是景翊和婷婷打电话,我们都不知道你回来这件事。”
林觉民现在只觉得这进口沙发的海绵里,都藏着一个个尖利的钉子,戳着他,让他不安地挪动着身体,根本就坐不下去。
冷汗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浸湿了后背,林觉民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他紧紧盯着林听的嘴,生怕里面蹦出来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一口就把自己给吞了。
连点骨头渣都剩不下来。
“回来过年是陆淮序决定的。”
言下之意就是,我根本不想回来。
林听避重就轻。
她很清楚,在不暴露相认的真相之前,对林觉民夫妻而言,陆淮序永远是块百试百灵的挡箭牌,能够完美抵御林觉民所有的询问和怀疑。
林觉民果然被唬住了。
他咽了咽口水,换了个问题。
“林听,你最近有没有收到过来寄来的信,或者,你们回来之后,有没有人给陆家打电话找过你?”
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林觉民视线一片模糊。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透过面前林听似笑非笑的表情,看清她只言片语里的真相。
林觉民夹着香烟的手指都在发抖,抖动幅度之剧烈,都引起了林听的注意。
看到叔叔做贼心虚,抖如糠筛的模样,林听心中冷笑。
现在才想起来害怕,会不会太晚了一些。
明明在自己成长的漫长时光里,叔叔和婶婶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告诉林听真相。
至少能让年幼的林听没那么自卑,面对其他孩子的羞辱,林听可以挺直腰杆骂回去。
我不是捡来的孩子。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孩童时期的林听,最需要的最锋利的武器。
但林觉民却连这一点点都做不到。
林听眼底浮起一层冰,她放下凉透的茶水,含笑摇头。
“没有。”
这两天,当然没有。
和爸爸妈妈通信,还是自己在保力山的时候。
至于电话,回到河市这段时间,陆淮序陪着她三天两头往爸妈的家里跑,哪里还需要打电话?
所以林听没撒谎。
林觉民艰难地吞咽着,干涸的口腔里早已分泌不出一点口水。
他只能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想要抚平内心山呼海啸的恐慌和担忧。
“那……那你听说了吗,河市最近多了个归国的教授。”
林觉民不想主动提及,但大哥一家的房子,是市委的人直接安排的。
甚至他们落地河市当天,接送的汽车都是市委的专车。
身为省委秘书的陆卫东不可能没收到消息,要是这几天在饭桌上,陆卫东谈起大哥一家……
林听会不会起疑?
林觉民不确定,所以想从林听这里要一个否定的答复。
“没有。”
林听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像是根本就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似的。
整个过程中,林觉民都紧紧盯着林听的表情,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的变化。
只可惜,经过前世的锤炼,现在的林听,已经学会了如何完美的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书房的门开了。
林听倏地站起身子。
“淮序在叫我,我先过去了。”
林听说着,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从林觉民进门到现在,林听都没叫一声爸。
只是神经处在高度紧张状态下的林觉民,似乎还没发现这个关键的变化。
林听冷嗤一声。
逗得差不多了,林听就没耐心继续陪林觉民虚与委蛇下去。
留叔叔一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看着林觉民这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林听只觉得好笑。
她就不告诉林觉民真相。
让他日日寝食难安,即使开口也得不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一直被自己的良心拷问着,犹如惊弓之鸟,生怕一个不慎,之前做过的那些龌龊的事情就要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