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觉民闭了闭眼,只觉得赖淳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逐渐在脑海中放大。
放大,再放大……大到盖住了林觉民的口鼻,让他连喘息的空间都所剩无几。
“林听,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其实你并不是我的……”
林觉民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话还没说完,陆淮序已经走了过来。
林觉民不得不住嘴。
陆家是林家最后的底气和倚仗。
有林婷在,陆家绝不会看着林家一败涂地。
所以,当着陆淮序的面,林觉民觉得自己还是三缄其口的好。
陆淮序看到林觉民在,低声问了句好,“林叔叔。”
林觉民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难道是林听和陆淮序说了什么,导致这位年少有为的军官婚后一直都不改称呼。
说到称呼……
林觉民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向林听,眼睛里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恐慌。
林觉民像看到世界末日似的,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再次相见,林听这个丫头,没叫过他们一次爸妈!
!
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林觉民觉得被人当头敲了一棒,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碎成了玻璃渣,拼都拼不成样子。
为什么?
所有的不同寻常像是散落在地上的串珠,林觉民找不到一条合适的绳子把它们串起来。
这种认知让林觉民害怕。
舞台上,陆卫东和倪雪华夫妻二人已经发言完毕,聚光灯移动,打在林觉民的身上。
司仪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接下来有请女方家属上台讲话。”
李萍陪着林婷,两人一直站在舞台上,现在就剩林觉民了。
林觉民机械地起身,眼睛充血,看着林听。
他想要从这个养女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哪怕是死,林觉民也要当一个明白鬼。
林听一脸莫名,不理解林觉民为什么神情骤变。
陆淮序沉稳地开口,打断了林觉民如有实质的注视。
“林叔叔,该你上台讲话了。”
林觉民这才起身,迈着千斤重的脚步,走上讲台。
话筒发出滋啦刺耳的电流声,林觉民深吸一口气,拼命稳住心神。
“谢谢大家……”
……
双方长辈发言完毕,台上的新人交换戒指。
伴随着司仪起哄,陆景翊勉为其难在林婷脸上亲了一下。
林听坐在座位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大厅里全是宾客们热烈的掌声。
这一刻,林听是真心祝愿台上两人天长地久。
他们锁死,林听投进去的那笔钱才算是发挥了最大的价值。
陆景翊死定了。
林婷也跑不掉。
林听低头,怔怔地看着完好如初的双手出神。
前世,她忍受了多少痛苦和屈辱跳下悬崖……
林听闭了闭眼,漫天的血色升腾起来,她几乎看不清眼前幸福甜美的一幕幕。
“听听……听听!”
那双熟悉的、带着薄茧的手按在了林听的双手上。
男人手下用力,分开了林听互相折磨的两只手。
陆淮序语气既无奈又心疼,“听听,别动不动就折腾自己。”
林听如梦初醒。
她重生了。
不再是那个豁出半条命反抗的妇女。
陆淮序也不是那个坐在轮椅上形容枯槁的退役军人。
她还有挽救一切的机会。
林听眼底的血色尽褪,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是,我没事。”
林听淡淡地说着,掀起眼帘,看着走向主桌的一对新人。
到了敬酒的环节。
陆景翊端起酒杯,“谢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林听的唇刚碰到酒杯,杯口就被陆淮序的大手盖住了。
“我来。”
陆淮序不用林听求救,自觉拿过妻子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满桌人都在起哄。
能坐在主桌的,都是陆卫东和倪雪华极好的朋友。
这些伯伯都是看着陆淮序长大的,眼见两人如胶似漆,忍不住出声调侃,“淮序,这么护着媳妇?”
陆淮序面色如常,“她不会喝酒。”
站在陆景翊身边的林婷,嫉妒得几乎要把下嘴唇咬出血来。
林听凭什么这么好命?
倪雪华陪在陆景翊身后,想到关于林听身世的猜测,冷嗤一声。
陆淮序就算把她当眼珠又有什么用?
不过是个养女。
陆卫东不分给景翊家产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