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起身,快步走到余际云的身边。
余际云牵起女儿的手,眼睛里盛满了爱意。
“我就说你穿这身衣服会好看。”
余际云低声在林听耳边说道。
倪雪华几乎在瞬间就认出了余际云的身份。
因为她看到了余际云别在大衣上的胸针。
年轻时的倪雪华曾经见过这枚胸针。
她当时采访的外国的教授是怎么介绍的?
倪雪华努力回忆着……
国际最高奖项的身份证明。从铸造出来到现在,一共只有一百枚。
其中两枚,就在余际云和林立身的身上。
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渐渐扩大,倪雪华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林听,这位是……”
“怎么不介绍一下?”
余际云看了一眼倪雪华,笑盈盈地自报家门,“我是余际云,林听的妈妈。”
她伸出手,和倪雪华虚握了握。
一句话,震得整桌人都愣在当场。
本就喧嚣的海面,从天外飞来一块巨石,砸中大海中心。
波涛翻滚,浪花久久不散。
好不容易跟上妻子步伐的林立身苦笑一声,“你就不能慢一点?”
余际云回头,睨了丈夫一眼,这才注意到林立身身后还跟着陆卫东等人。
连那天接待自己的市委领导都排在陆卫东身后,可见此人身份之高。
陆卫东听到了余际云的话。
虽然听陆淮序提了一嘴,被证实的时候,还是难免惊讶。
“林教授,这……”
陆卫东探究的目光在林觉民和林听身上流连,犹豫着询问。
林立身扶了扶金丝眼镜,看都不看自家弟弟一白到底的脸色,用平铺直叙的语气陈诉着当年的事实。
“当年我和际云按照国家的安排,要Y国继续深造学习。”
“听听年纪太小,我们担心照顾不好她,就把她托付给了弟弟一家。”
“您的弟弟就是……”
林立身点点头,“没错,舍弟林觉民。”
明明刚才还是主角的陆景翊和林婷瞬间就被抢了风头。
有林立身和余际云这样的重量嘉宾在,谁还会顾得上给一对新人说吉祥话?
陆景翊看着众星拱月般的林立身和余际云,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捏碎了。
“你不是说林听来路不明吗?”
陆景翊扭脸,恶狠狠地瞪着林婷。
眼神里的愤怒像是要把林婷焚烧殆尽似的。
林婷哆嗦了一下,低下头,眼眶立刻就蓄满了泪水。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出来。
结婚的大喜日子,一直哭哭啼啼的新娘子太丢人了。
“我……我不知道。”
林婷只能硬着头皮撒谎。
陆景翊的声音,流露着克制的愤怒,“你不知道?”
“林听在你们家住了这么多年,你爸妈都没告诉你?”
“林婷,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聪明,更别把他人当傻子!”
陆景翊说完,低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到下一桌敬酒去!”
林婷扁了扁嘴,只能低头跟上。
主桌这边,自从大嫂余际云出现后,林觉民就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高高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了下来。
林觉民盯着饭店的瓷砖地板,上面倒映出一张面如死灰的脸。
所有的疼痛和害怕似乎都消失了。
只留下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
伫立在人声鼎沸的大厅里。
有穿堂的冷风吹过,林觉民听得到自己灵魂深处的回响。
他完了。
他还没来得及和林听说她的身世。
大嫂却能够在酒席间准确无误地找到林听,甚至主动跟人介绍。
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在这一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真相揭开,大幕拉开,空空荡荡的舞台上,只有林觉民一个人还像个傻子似的卖力表演。
台下早已空无一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林听是怎么联系上大哥一家的……
难怪。
难怪大哥停了所有的汇款。
难怪他们急匆匆地回国。
难怪这一次林听跟着陆淮序回来,从头到尾,都没到林家公馆来坐一坐。
难怪他们夫妻二人,谁也不改称呼。
林觉民觉得很荒谬,很可笑……
他觉得自己很可悲,很可怜……
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侄女耍得团团转。
看着大哥林立身和陆卫东侃侃而谈的样子,林觉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算有,此时此刻,他也全部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