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觉民再一次站在中心银行大门口。
这次,他在赖淳的办公室枯坐了四十多分钟,依旧没等到赖淳本人。
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情况。
以往每次过来,赖淳都在办公室等着林觉民的到来。
偶尔一两次赖淳有事,也会在收到消息之后匆匆赶回来。
一进办公室,赖淳会满脸歉意地和林觉民解释。
林老板,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这一次,这些待遇消失了。
没人倒水,没人关心林觉民等了多久。
赖淳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走廊外头不时有人走来走去。
间或有好奇的目光飘进来,瞧见是林觉民,大家都默契地闭嘴,视而不见,加快脚步离开。
林觉民双手握紧。
他总疑心背地里有人在暗暗发笑。
但他只能熬着,像个雕塑似地杵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备受煎熬。
林觉民浑身发冷,时而焦灼不安地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踱着步子转着圈。
像一只无头苍蝇似地横冲直撞。
时而情绪低落地坐在沙发上,不安地移动着身体。
突然有人推门进来。
酷刑终于结束了。
林觉民舒了口气。
赖淳一推门就看到了坐立难安的林觉民,心中冷笑。
终于来了。
他还以为林觉民还要再撑一段时间呢。
看起来汽车工厂的经营状况比他们预估的还要糟糕。
林觉民咽了咽口水,盯着赖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才合适。
林觉民再三再四地翕动着嘴唇,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看着赖淳那张脸,林觉民瞬间就想起许多人的脸来。
他们面上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冷漠无情。
生怕沾染什么脏东西似地摆摆手,驱赶着自己。
林觉民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不安地抖动着,表情似哭似笑。
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最后一个合资的朋友撤了出来。
曾经轰轰烈烈,在酒桌上雄心万丈要大干一番事业的几个人,面对经营不善的危机时,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剩下林觉民一个人。
最后一个入场,也最后一个离开。
林觉民和其他两个企业家不同,他所有的投资都是借来的。
别人撤资,亏的都是自己钱。
林觉民要是撤了,亏的就是贷款和利息了。
翻倍的利息像一道紧箍咒,扣在林觉民的天灵盖上,死死地压着他。
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林觉民想活,所以舔着脸去了大哥家好多次。
最后一次,一向好脾气的大哥都放了狠话。
要么清账,要么断亲。
多一分钱都不会借给他。
林觉民只觉得天都塌了。
失魂落魄回家的路上,林觉民也想过一了百了。
不如去投江?
还是买点药把自己吃死?
……
想法很多,真要行动的时候,林觉民退缩了。
他还不想死。
他觉得自己还有翻身的可能。
所以,他硬着头皮再次来到中心银行。
赖淳给自己的茶杯里添上热水,瞥了一眼林觉民手边空空如也的茶几,没说话。
现在稳不住的是林觉民,他有什么可着急的?
赖淳这么想着,大喇喇地仰靠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地等着林觉民先开口。
办公室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林觉民只觉得空气都稀薄起来,再待下去,他快要窒息了。
“赖……赖科长,”林觉民讷讷地开口了。
“关于贷款的事……”
林觉民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赖淳喝了一大口热茶,觉得四肢百骸都舒畅起来。
“嗯?林老板你说什么?”
赖淳放下杯子,像是没听清。
“关于贷款的事,我想……想请您想想办法。”
林觉民闭了闭眼,颓丧地说道。
“怎么,贷款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还有时间吗?”
赖淳完全不接茬,像是根本不知道林觉民的汽车工厂发生了什么似的。
“我的合资人……都撤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人撑着。”
“前期投进去的钱,除了盖厂房,都在那些生产线上。”
“但是王大师推荐的那些生产线根本就不合适,工人无法操作,器械不能更换……”
“我们到现在,一台汽车都没生产出来。”
林觉民说着,头都快埋进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