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罗长兴的邀约,陆淮序有几分意外。
这位老班长,自从升任县委副书记之后,两人很久都没联系过了。
偶尔几次在公开场合碰到,隔着人群,远远点个头致意就算完。
所以这一次,罗长兴邀请陆淮序到金花饭店吃饭,陆淮序的本能反应是拒绝。
“来吧,小陆。”
“我们多少年没坐下一起吃个饭了?”
“难道你连老班长的话都不听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淮序再拒绝就说不过去了。
当初他刚到八团,大他十岁的罗长兴已经快提干了。
还是为了他们这些新兵,在班长的位置上多待了半年。
……
挂了电话回到家,陆淮序抓紧时间把饭菜全部做好。
看着防蚊罩下的倒扣的盘子,陆淮序还是不放心,敲响了牟主任家的门。
牟主任今天回来得早,看到陆淮序神色匆匆像要出门,主动开口。
“小陆,怎么了?”
“牟主任,我晚上在金花饭店有约。”
“晚饭我已经做好了,等林听回来,麻烦您告诉她一声。”
牟主任笑了,连连说好。
“没问题,你快去吧。”
到了金花饭店,陆淮序正准备问服务员,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
“陆淮序!”
陆淮序扭头一看,罗长兴穿着一身中山装,胖墩墩的,眼神一如既往,像两道闪电似的,又尖又亮。
见到陆淮序,罗长兴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
接到检察院小徐的电话,罗长兴电话里答应得爽快,挂了电话愁得一晚上没睡觉。
省城来的古学章副检察长。
他们见过好几次。
罗长兴知道,他是为了监督他们工作而来。
所以,当小徐代表古学章说,两边想吃个饭,聚一聚的时候,罗长兴脑袋里警铃大作。
思来想去一整晚。
罗长兴把部队的通讯录都要翻烂了,最后选定了陆淮序。
时至今日,罗长兴才有些后悔。
平日里,应该多花心思,和这些战友维护一下关系感情的。
否则真到动关系的时候,突兀得像没安好心。
幸好……
罗长兴看到如约而来的陆淮序,长长松了口气。
至少陆淮序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进了包厢,陆淮序一抬眼就看到坐在里头的古学章,身边是枯瘦的董小云。
陆淮序愣住了。
他以为走错了,想要退出去,罗长兴却拉开了椅子。
“陆淮序,快坐。”
陆淮序面色不虞,坐下后,静静地等着罗长兴介绍。
包厢的门再次打开,一个烫着大波浪头发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穿着时髦,脖子上戴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坠子。
董小云呆滞的目光闪了闪,从这个年轻靓丽的女人脸上滑过。
女人轻车熟路地走到罗长兴身边,俯下身子,贴在男人耳边说了些什么。
罗长兴很满意地点头,又捏了捏女人的手。
女人娇嗔地推了罗长兴一下,风情万种地坐到罗长兴身边去了。
这下,陆淮序成了唯一没带女伴的那一位。
至于为什么是女伴……
陆淮序放在桌子下方的双手渐渐收拢。
烦躁的情绪升腾起来。
像面前的白色磁盘上意外印上了一只虫子。
很碍眼,很膈应。
但擦不掉。
坐在罗长兴身边的女人,并不是他的妻子。
当年罗长兴结婚的时候,他们班不少战友都去参加了婚礼。
那是一位和罗长兴年纪相仿的同村女同志。
绝对不是面前这一位。
罗长兴轻咳一声,主动介绍道,“这位是古副检察长。”
“这位是八团的团长,陆淮序。”
古学章露出一丝兴味的笑容。
他没想到罗长兴被腐化的程度,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
这种养在外头的女人,都敢往饭局上带,是真不怕他们的调查吗?
“陆团长,好久不见。”
古学章举起手里的杯子,以茶代酒。
陆淮序点点头,“古检,好久不见。”
从头到尾,没人在意董小云的死活。
从陆淮序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开始,董小云就一直低垂着头。
哪怕观察包厢里的另一个女人,董小云都只敢用余光。
她恨不得立刻刨个洞,或者干脆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玻璃杯上印出她的半张脸。
憔悴,腐朽……
像一块空心的烂木头,被古学章关在家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