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序走春江饭店,环视一圈,有服务员主动上前。
“陆淮序先生?”
陆淮序点点头。
“这边。”
服务员领着他走进一楼最里的一间包厢。
陆景翊坐在座位上。
两个热菜,一个凉菜,已经上齐了。
陆淮序没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陆景翊。
他想看看这个心思诡谲的弟弟,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你来了。”
陆景翊用的是肯定句,像是笃定陆淮序一定会来似的。
因为,陆景翊把他约出来,用的理由是林听。
“陆淮序,你宠上天的老婆,在外面放贷,你知不知道?”
“你现在不是在检察院吗?”
“怎么不想着自查一下?”
……
所以在电话里,陆淮序答应了晚上和陆景翊见一面的要求。
“你手里头有什么证据,不妨拿出来。”
陆淮序面无表情,看陆景翊的样子,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陆景翊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全是刻骨的仇恨。
“证据?”
“致远茶馆的老板黄富源就是证人!”
“林听给了他一大笔钱,说是入股,实际上致远茶馆私下做的什么生意,她会不知道?”
陆景翊说着,忍不住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腿。
无知无觉。
尽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条腿,都废了。
陆景翊心知肚明。
看似光洁如新的西装裤里,包裹的是一团多么狰狞可怖的肉块。
那甚至都不能称之为腿。
知道林听和致远茶馆有关,完全是一个意外。
从黄富源办公室出来之后,陆景翊原本想直接走,轮椅却被翘起的地板卡住。
好半天都动弹不得。
他想找服务员帮忙,抬头却发现柜台空空如也。
大概都在麻将包厢里忙着添茶倒水吧。
陆景翊惆怅地想,曾经他也是这里的座上宾。
没想到如今沦为阶下泥。
就在这时,一阵低低的说话声从办公室里传出来。
“……对,他来了。”
“林听之前的交代就是由着他去,现在陆景翊成了这副样子,她当然满意得不得了。”
……
是黄富源的声音。
他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陆景翊推动轮毂的动作凝住了。
全身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迟到的真相一瞬间就把他击得粉碎。
他听到了什么?
林听?
黄富源刚才话里的“他”是谁?
陆景翊看着光洁地板映照出来的那张陌生的脸。
落拓,阴郁,如同一头困兽。
这个人是谁?
陆景翊头痛欲裂,他想放声咆哮,想冲进去质问黄富源……
甚至想直接冲到林家,把林听拖出来,狠狠地虐杀……
这个黑心烂肺的女人,该跟着肚子里的孽种一块下地狱!
陆景翊怎么都没想到,把他害到今天这种地步的幕后黑手,居然是林听!
……
想到这里,陆景翊看向陆淮序的眼神,已经没了一丝温度。
“陆淮序,你说,我要是一封举报信,寄到你们检察院去,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
陆淮序神色不变,语气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
“你听到的话,能当做证据吗?”
“听听只是正常入股,投资一家茶馆,有什么问题?”
陆淮序语气悠然,缓缓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你会落到如今的境地,究竟应该怪谁,你真不清楚吗,陆景翊?”
“但凡你知道见好就收,或者不去赌钱……”
“你也仅仅是致远茶馆的一位普通顾客,不是吗?”
这也是陆景翊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人在总结复盘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美化个体,把所有错误和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
仿佛这样,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面对失败。
不是我的问题,不是我的错,不是我造成的……
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活下去。
陆淮序愈发看不上陆景翊。
“你放屁!”
“你这是包庇!”
陆景翊不甘心地低吼。
陆淮序后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就是林听的错,就是陆淮序的错!
他们是刽子手,是造成他伤残的罪魁祸首!
陆淮序不想理会陆景翊的无能狂怒,略带失望地最后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