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序。”
陆淮序走到陆卫东身边。
父亲抬起头,双目赤红,底色是浓稠如泥沼一般的疲惫和无奈。
坐在长椅上的倪雪华,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筋骨,软趴趴地仰靠在那里。
神情安静,像是睡着了。
陆卫东掀动嘴唇,刚想要说什么。
手术室大门打开,陆景翊被推了出来。
白布并未盖在脸上。
陆景翊捡回来一条命。
倪雪华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踉踉跄跄地扑到移动床前,拼命呼喊着。
“景翊,景翊!你睁开眼睛看看妈。”
女人声音嘶哑,喉咙像是被砂纸剧烈摩擦过。
护士把倪雪华搀扶到一边,其他护士把陆景翊推进了加护病房。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一眼神情激动的倪雪华,转向还算冷静的陆卫东。
“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
“但失血太多,后续还要继续观察。”
“之后能不能清醒过来……都是未知数。”
医生看着陆卫东的眼睛,平静地给出宣判。
陆卫东点点头,只觉得每一下都有千斤重。
倪雪华脱力地瘫倒在地。
这种时候,她很想两眼一闭,两腿一蹬就这么去了。
偏偏这副病歪歪的身体撑住了。
护士扶着她坐到椅子上,又交代了几句照顾陆景翊需要注意的事项,这才跟随医生的脚步匆匆离开。
手术室外头的走廊上,只剩下陆家人。
秘书看了一圈,知趣地对陆卫东说,“陆书记,我到一楼等您。”
“下午的会议……”
他为难地看着陆卫东。
陆卫东脸上挣扎的神情一闪而逝。
“照旧。”
秘书点点头,转身离开。
“淮序,我们到那边聊。”
陆卫东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窗户边。
陆淮序没什么异议。
倪雪华缓缓抬起头,看着并肩而去的陆家父子。
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恐惧爬上心头。
她已经有二十年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被人抛弃,无人可依的孤独和恐惧……
再一次降临。
这一次,没有下一个年富力强的陆卫东可以依靠。
倪雪华捂住脸,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是林婷干的。”
父子俩刚刚站定,陆卫东就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陆淮序一顿,没什么表情地把窗户往外推开一些。
医院里全是消毒水和碘伏的味道,沾在身上久久不散。
晚上回去,听听要是闻到了,会不舒服。
怀孕之后,林大小姐的嗅觉愈发敏锐,所有刺激性的气味都闻不得。
她现在月份大了,孩子在肚子里挤压内脏,吃东西很费力。
坐下来吃两口就顶着吃不下。
站起来就饿。
巴掌大的小脸就这么一点点瘦下去,陆淮序心疼得不得了。
“林婷从陆家跑了之后,跳河自杀了。”
“人没救回来。”
陆卫东的声音里含着一丝不忍。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但好歹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陆淮序放在插销上的手微微用力。
他神情不变,只是收回手,轻轻拍了拍上面的浮尘。
“是吗?”
陆卫东眉头紧皱,狐疑地看着陆淮序。
大儿子的反应不对。
以他对陆淮序的了解,不管是谁,出了这样的事,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动容。
“昨天下午,陆景翊约我出来吃饭。”
陆淮序看出父亲的疑惑,缓缓开口。
“他说了些似是而非的挑衅的话,我没接茬。”
“从饭店出来后,刚准备上车,就差点出了车祸。”
陆卫东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陆淮序的肩膀。
“你没事吧?”
陆淮序摇摇头。
“警察把肇事司机带走了。经过审问,确定了他是替黄富源办事的人。”
“黄富源?”
陆卫东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陆淮序看着陆卫东,有一丝不忍。
“致远茶馆的老板,黄富源。”
“陆景翊和他关系不错。”
陆卫东如遭雷击。
他听到了什么?
他知道陆淮序和陆景翊关系不好。
尤其在陆景翊受伤之后,两人之间更是势同水火。
他已经尽量避免两人的见面了。
陆卫东怎么都没想到,陆景翊竟然瞒着他们,想要偷偷置陆淮序于死地!
陆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