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雪华放下勺子,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觉得躺进了一口冰棺材。
身边就是无知无觉的陆景翊。
她很冷,很想逃,却连棺材板都推不开。
有人推门走进来。
是日报社的社长。
中年男人手里还提着探病的麦乳精,水果罐头。
和倪雪华目光相接的一瞬,社长下意识偏开目光。
像是在躲避什么。
有乌云飘了过来,遮住了洒进窗户的阳光。
陆景翊在昏暗的光线笼罩下,一张胡茬丛生的脸青白交加。
呈现出灰扑扑的将死之气。
“倪主编……我过来看看你,看看孩子。”
社长艰难地开口,一想到待会儿他要说的话,头皮就渐渐发紧。
倪雪华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社长的脸。
社长尴尬地轻咳一声,寻了个椅子坐下后,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倪主编……社里头,大家都知道了你家的情况。”
“大家都很担心你……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合适。”
“工作很忙,上了两个全新的专栏……”
社长絮絮叨叨,半天绕不到重点。
“社长,您有话要对我说吧?”
还是倪雪华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自说自话。
面对工作上的事,倪雪华多少能恢复一点理智。
她感觉得到社长在回避问题。
这种态度说明,这个问题很严重,他还没做好承担说出来的后果。
且,这个问题和她有关。
社长一滞,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和倪雪华同事多年,他太清楚这位曾经精干又雷厉风行的主播有多厉害。
事到临头,就算要闹大,他也必须开口。
“倪主编,经过报社所有领导一致开会决定,暂停你所有的工作。”
倪雪华睁大了眼睛。
惊雷在她头顶炸开。
她被闪电劈了个外焦里嫩。
“毕竟现在,你既需要照顾病人,又要兼顾工作,分身乏术……”
“主编的工作,对你来说,肯定压力太大了。”
“当然,要是你还有需求,还需要一份工作和收入,报社很乐意给你写推荐信,把你安排到别的城市去……”
迎着倪雪华渐渐冻结成冰的目光,社长说不下去了。
他哆嗦了一下。
怎么陆家人的气场都这么吓人。
他忍不住想起上午那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
一大清早,社长刚刚走进报社,就看到主任匆匆上前,在他耳边低声汇报。
“社长,检察院来人了。”
社长一惊,“检察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来调查什么的?”
主任连连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不是公事。”
“陆书记的大儿子,刚刚调回来的陆副检察长。”
社长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猜到了陆淮序过来的原因。
昨天下午,专访没做成,主任带着记者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到社长办公室说明了情况。
听到省委书记和倪主编在闹离婚分家,社长几乎惊掉了下巴。
这可是堪比任何花边新闻都要劲爆的消息。
“社长……”
“他们还拍了照片。”
主任哆哆嗦嗦地举起相机。
社长天人交战了两分钟,终于还是决定保住小命要紧。
省委书记的家务事不是不能报,是报了以后,日报社上下以后也不用吃饭了。
想到这里,社长下定决心,对主任说,“照片删了。”
“上午陆书记有没有打电话过来?”
推开门之前,社长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主任连连摇头,“没有。”
社长略微放心了一些。
那说明陆副检是代表他一个人过来的。
身上的重担轻了一些,社长推开办公室的门,热情洋溢地打招呼。
“陆副检吗?久仰大名。”
房门关上,陆淮序静静地看着绕过办公桌的报社社长,缓缓开口。
“郭社长?您好,我是市检察院副检察长,陆淮序。”
陆淮序主动伸出手。
郭社长连忙握了上去,用力摇了摇,“陆副检好。”
陆淮序直奔主题。
“昨天下午,在陆书记办公室发生的那些事,想来郭社长已经知道了。”
郭社长一滞,没想到陆淮序这么直接。
他艰难地点点头,“我大概了解。”
“我个人希望您能考虑一下,开除倪雪华。”
郭社长愣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