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破败的房间里。
耳边还是连绵不绝的鼾声。
所有腰酸背痛换来的工资,都换成了高高低低的酒瓶,灌进了林觉民的肚子里。
李萍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夜颠倒的生活。
就算回家,也不会有热饭热菜等着她。
不如就在工厂上夜班,至少回来的路上,还能买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她对着桌上那盏冒着黄绿色火苗的桐油灯发呆。
整个房间都是冰冷的。
她没有丝毫的食欲。
多少个白天,多少个黑夜都是这么过来的。
自从林婷走了之后,李萍的天空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她想起今天上午,经过那家名叫玉坠的成衣店。
门口摆放着姹紫嫣红的花篮。
衣着光鲜亮丽的女人们手挽着手,结伴走了进去。
平时李萍从这种店铺门口路过,都是低着头快速走过。
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想要进店看看。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种成衣铺的座上宾。
林觉民投资失败之后,他们一家从高塔上摔落。
生活质量和自尊一并摔得粉碎。
李萍摔得头破血流。
再没有进入高档消费场所的勇气。
但是今天,李萍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不知道是橱窗里展示的套装太过吸引眼球的关系。
李萍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上面精美的刺绣和花纹的纹路。
直到她把目光停在胸前的项链上。
李萍瞪大了眼睛。
她用力眨了眨。
确定她没看错。
金镶玉的项链还在!
点缀在深紫色的丝绒面上,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李萍打了个寒颤。
另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响起来。
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陈太太,欢迎下次再来。”
一抹浅色的倩影推开店门。
林听含笑送顾客离开。
她看到李萍。
关门的动作停了下来。
李萍转动呆滞的眼珠,最后才把不可置信的目光定格在林听脸上。
“林听!”
她喃喃地叫道。
开口就尝到嘴里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带着风雨欲来的悲愤。
李萍确定她没看错。
那条金镶玉的项链,是当初她亲自装箱的。
原本想送到老宅去避一避风头,意外碰到巡逻队。
老宅被封了。
林家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她和林觉民曾经都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
李萍再一次看向橱窗。
那条本应该被收走的金镶玉项链,出现在了林听的店铺里。
这让李萍怎么接受?
她觉得世界都颠倒过来!
她跌跌撞撞地走上前,紧紧攥着林听的手臂。
力气之大,让林听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林听!你给我说清楚!”
李萍用力指着橱窗里的项链,指尖颤抖如钟摆。
“这是怎么回事?”
“这条项链哪里来的?不是都被收走了吗?”
李萍眼里有一团火,想要把所见所及全都焚烧殆尽。
她的婷婷走了,剩下的人谁也不该活!
李萍一瞬间就厘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肯定是林听私下收买了巡逻队的人……
再不然,就是她偷偷举报了他们一家……
总而言之,林家的家产肯定都在林听手上!
凭什么?
李萍越想越生气,抬起手就要掴向林听。
她和林觉民好歹养了她十几年,怎么能恩将仇报!
林听冷眼睨着李萍,抬手挥开了她的巴掌。
李萍摇摇欲坠,像一片落叶似地晃了晃。
眼看着就要从树枝上飘落到地上,再被路人踩上两脚,彻底碾落成泥。
“你疯了!”
林听不想和她浪费时间,直接给出结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越来越多。
林听不想和李萍有任何纠缠。
不管是她还是林觉民,都已经和他们家没有一点关系。
好日子过了这么多年,如今破败了,总想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支持自欺欺人地苟延残喘。
林听才不会傻到去当这个理由。
“再闹,我就叫巡逻队来抓你。”
林听看着李萍,一字一句地说道。
冰冷的眼神里,全是无声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