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了。
李萍枯坐了一夜。
桐油灯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熄灭了。
林觉民清醒过来。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第一件事就是跟李萍伸手要钱。
“工资呢?”
林觉民一张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熏得李萍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出来。
她低着头,不敢说话。
脆弱的脖颈像待宰羔羊一样,在萧索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林觉民没有任何怜悯之心,他一把掐住李萍的下巴,逼迫她抬头和他对视。
“钱呢?”
男人嘴里喷出两个字,像尖刀一样逼近李萍。
李萍嗫嚅着,声音低进尘埃里。
“被……被倪雪华抢走了。”
“哈?”
李萍还想解释,迎接她的只有林觉民狂风骤雨一般的拳头。
早就被酒精掏空的身体摇摇晃晃。
十几下过后,林觉民扶着木桌,气喘吁吁,恶狠狠地瞪着李萍。
现在的林觉民,走出门去谁都能踢上两脚。
但关起门来,单独面对李萍,林觉民还是一家之主。
“废物!”
林觉民一脚踢过去,直接把李萍踹倒在地。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荷包,决定舔着脸再去酒馆赊一回账。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李萍缓慢地,一点点挪动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扶着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一步步挪回房间。
她脱掉鞋,蜷缩在墙壁和床板的角落。
她想哭。
眼眶干涸如荒漠,一点眼泪都流不出来。
头剧烈地疼痛着。
心却比头疼上百倍。
她软弱地躺在床上,不再哭也不说话。
眼睛茫然地望着窗子。
窗户纸破了一个大洞。
要入夏了吧,为什么她还感觉世界寒冷如冰窖。
李萍面无表情,面对漆黑的墙壁躺着。
心中的万般情绪,却如沸水般翻腾着。
她虚弱地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上下疼痛难忍,像是要散架似的。
她想起来。
她想去找倪雪华算账。
她也没了孩子,凭什么倪雪华能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谁不是受害者?
她也一无所有了不是吗?!
但她的头昏沉得太厉害了。
四肢无力,衰弱像蟒蛇一样,紧紧困住她。
濒死的感觉弥漫上来。
李萍听到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呼唤。
眼泪已干。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咬紧嘴唇。
……
林听和陆淮序回到家,刚推开门,就听到林笙和林时咯咯的笑声。
“宝贝,快看,是爸爸妈妈回来了。”
余际云听到声音,抱着林笙走到门口迎接。
苏阿姨抱着林时,跟在余际云的身后。
林听笑容灿烂,贪婪地看着一天没见的两个孩子。
真正成为妈妈以后,林听才明白什么叫做牵肠挂肚。
哪怕在工作的时候,也会在清闲下来的间隙,不自觉地想起家里这一对宝贝。
他们有没有好好喝奶?
今天的排便怎么样?
中午有好好休息吗?
……
想要关心的事情太多,连接她下班的陆淮序都看出来了。
两人携手回家的时候,看着林听脚下生风的步伐,陆淮序失笑出声。
“听听,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没这么着急。”
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
林听脚下步伐不停,只睃了陆淮序一眼。
“因为都是你跑着来见我啊。”
尾音里的骄傲和笃定成功取悦了男人。
陆淮序牵起她的手,“走,我们一起回家。”
等林听洗了手,坐到饭桌上,门铃响了。
“大约是你爸爸。”
苏阿姨去开门。
林立身提着两个袋子笑吟吟地走进来。
看到陆淮序也在,林立身挑了挑眉。
“淮序回来了?”
林立身说着,把袋子放到两个孩子的摇篮旁边。
“下班的时候,路过百货大楼,给小宝买了玩具。”
林听和余际云相视一笑。
“爸,家里玩具都要堆成小山了。”
“他们现在刚开始学爬,还早呢。”
林听笑着打开纸袋。
余际云怀里的林时看见了花花绿绿的宝贝,伸着小手,咿咿呀呀地要过来一探究竟。
林听接过孩子,一边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