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云围中钻出来。
树林中有一条小路。
树种的稀疏,淡淡的月光从缝隙射下来,被枝叶遮去了一部分,只剩下一些大的白点子。
侯恺站在街对面的树荫下。
脚底下是一圈烟头。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多小时。
对面的房屋亮着橘黄色的光影。
平日里,要是瞧见这样的画面,他都会笑着加快脚步。
今时不同往日,侯恺难得地踌躇了。
小红已经被发现了。
他要不要过去救她?
想到两人不大的孩子,侯恺心中天人交战。
他好不容易才跑掉,检察院和公安局那边,肯定都在想尽办法找到他。
贸贸然出现,就是自投罗网。
但要是不去小红家确认,那些交给她的材料足以要了侯恺的性命。
而且……
侯恺弹掉手里的烟蒂,用脚用力碾灭了最后一点火光。
这些材料也会要了上面大人物的命。
侯恺不敢赌。
事已至此,他想着至少保住女人孩子的生命安全。
给老侯家留个后。
侯恺啐了一口,戴上帽子,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小红家走去。
侯恺停在家门口,就在他要掏钥匙开门的瞬间,一只大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肩。
“侯秘书,让我们好找。”
啪嗒一声,钥匙掉落在地上。
侯恺没回头,他深吸一口气想跑,却被暗处埋伏的公安直接扑倒在地。
砰的一声,他的脸被死死按在冰凉的地板上。
小红家大门打开,一双男士皮鞋出现在侯恺的视线范围里。
他面若死灰,缓缓抬起眼帘。
是抄着手,冷冷站在原地的陆淮序。
完了。
这是侯恺脑子里冒出来的唯一一个念头。
陆淮序蹲下身子,和侯恺四目相对。
“是古学章,对不对?”
陆淮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他甚至都不需要侯恺回答,就起身了。
“陆副检!”
侯恺知道大势已去,伸出手,仍想替小红和孩子争取一线生机。
“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和小红无关,和其他人无关。”
“你们对我怎么调查都可以,别动女同志和孩子!”
陆淮序原本都要走,听到侯恺的话,一股邪火窜了上来。
他站定,回过头,看着侯恺的目光锐利如刀。
“侯秘书,就在上个月,你在老家的孩子因为疏于照看,掉进了沼气池。”
“等家里大人发现再找人去帮忙,孩子早就断气了。”
“你是一个男人,是一个父亲,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吗?”
陆淮序本不想说,想等着侯恺把所有错误都交代清楚之后,再告诉他这个噩耗。
没想到侯恺如此冥顽不灵。
在被抓捕的最后时刻,心心念念的还是外头的女人和孩子。
他这些年,对农村老家的妻儿老小,有过半分的照拂吗?
陆淮序只要一想到抽屉里那些关于侯恺生平的资料,他就想让这个喜新厌旧的男人牢底坐穿!
“不……这不可能!”
侯恺呆若木鸡,半晌才发出野兽一般的哀鸣。
同一时间,检察院家属区。
董小云呆呆地坐在窗边。
女儿乖巧地坐在小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连环画册,安静地看着。
古学章像只蚂蚁一样忙进忙出,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什么。
不知道在藏什么。
董小云置若罔闻。
凡事只要牵扯到工作,古学章从来不让她插手。
久而久之,董小云学会了在家里当一个哑巴,一个瞎子聋子。
总之不是古学章的妻子。
夜幕降临。
陈旧的宿舍楼在黑沉的夜色中愈显凄凉。
到处听不到一点声响。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古学章手一滑,小山一样的材料散落满地,连带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
天女散花似的,洒得到处都是。
古学章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弯下身子,继续捡钱。
敲门声还在继续。
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古学章的咽喉。
他觉得呼吸困难。
“去开门……”
古学章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董小云的眼睛动了动,呆滞的目光移动到古学章脸上。
男人已经站起身,把所有美元都藏在身上,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