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跌跌撞撞从公安局里走出来。
她张了张嘴,不能叫喊,变成了哑巴。
她茫然若失地走过了急跳马路。
她觉得这些马路无法辨认,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所有的东西好像都变得不堪入目了。
街道变得歪歪扭扭,周围其他房屋和建筑东倒西歪。
像是被扭曲的镜子反映出来的形象。
连马路也变了形,向各个方向变得越来越宽。
宽到荒谬的地步。
她离家越来越远。
走到最后,董小云停机械地抬脚,上楼。
每一步都有千斤重。
脚步在地上生了根。
她站到家门口,气喘吁吁。
掏出钥匙,拧开大门。
对门邻居听到动静,立刻打开门,把女孩送了出来。
“小云回来了?”
“正好,孩子一直哭着闹着找妈妈。”
董小云看到女儿额头肿起来一块,又青又紫。
大概是董小云的目光太过呆滞,邻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做饭呢,这孩子非要跑,磕到茶几上。”
女人说着,递过来一瓶用到底的红药水。
“喏,给你,回去给孩子擦一擦,明天就好了。”
女人语速很快,动作也很麻利。
她把药水往董小云的怀里一塞,像是担心她计较似的,用力关上大门。
女儿拉着董小云的裤脚,眼泪包在眼眶里,始终不敢落下来。
董小云牵着孩子回到家。
关上门,客厅一片晦暗。
这不是她的家。
董小云抬起头,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
像是能把她们母女都吞掉似的。
她的家在保力山,在那间破败的小院里。
院子里永远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却满是笑容的女人。
曾几何时,她是那么想逃离那个家。
觉得落败的老房子早就配不上她的身份了。
如今……
董小云低下头。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中,她仍然能看清手上皲裂的伤口。
疤痕丛生,像一张被揉烂的地图。
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董小云力竭瘫倒在地上,抱着女儿纤弱的身躯,痛哭出声。
……
“陆副检,我先走了。”
小李说着,拿起公文包就要往办公室门口走。
陆淮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调侃,“跑这么快,谈对象了?”
小李跨出门的动作一滞,回头嘿嘿地笑着。
“要不说您是我们检察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检察长呢,眼光就是犀利。”
陆淮序笑骂了一声,挥挥手,让小李走了。
陆林笙和陆林时小朋友能吃米糊了。
林听昨天说,下班回来的路上,去百货大楼转一圈,看看能给孩子再买点什么吃的。
陆淮序答应下来,一整天都在加速工作。
虽然把同事累得叫苦不迭,但看到比平时早十五分钟下班的时间,大家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刚走出办公楼,陆淮序就看到大门口站了好几个人。
包括刚刚着急走的小李。
正在和同事比着手势说话的小李,余光瞥见了陆淮序,脸色有些难看。
“陆副检!”
小李还是出声了。
周围的议论声停了下来,大家自动让出一条路。
陆淮序心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人群尽头,一个比秋风里的落叶还萧索的女人站在那里。
是董小云。
她抬起头,看到陆淮序缓缓走上来,枯瘦的脸上迸发出一股狂喜。
那是将死之人看见救命稻草的眼神。
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出现在董小云的视线范围里。
她没抬头。
感受到陆淮序重若千斤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狼狈的时刻,董小云脑海中浮现的,居然是她第一次见到陆淮序的场景。
在那间破败的院子里,陆淮序和周绍文他们,还有军区的领导,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虽然带来的是噩耗。
但那一天,董小云觉得有阳光洒进了她们家。
从那一天开始,她和妈妈有了依靠。
她们成了烈属。
岁月这把无情的刀把她来回比划着。
想着从那里下第一刀最合适。
刀尖挑起多少往事的回忆,刺入她的心房。
所有真情全付东流。
“如果不是因为这几分相像,我根本不会带你离开保力山。”
古学章冷酷的话语还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