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枯瘦的母亲把工资条扔在他面前。
“书生无能终究还是无能。”
“鸡就是鸡,不是凤凰。”
“再高的平台给了鸡,鸡也就是趴窝,飞不起来。”
中年女人目光锐利,头发在生活的蹉跎下变得花白稀疏。
她冷淡地看着垂头不语的李清选,掀起嘴唇骂了一句。
“跟你爹一模一样,都是没用的锯嘴葫芦!”
女人把面碗重重摔在桌上,拖着缓慢的步子进了厨房。
坐在对面的妹妹像是习惯了家里的战争,不紧不慢地吃着碗里的炸酱面。
一碗面条见了底,妹妹擦了擦嘴,站起身。
“哥,不过就是份工作,还不是当老师,你都解决不了。”
“真不知道你这先进老师有什么用?”
妹妹每说一句,李清选的脑袋都低一寸。
等妹妹把话说完,李清选的头几乎都要埋进碗里头去了。
他无可辩驳。
被放到保力山的那些年,要不是妹妹陪伴在父母身边,双亲能不能撑到现在还是个问题。
父亲落下了严重的头痛头晕毛病。
站起来就觉得头晕目眩。
去医院看了好几次,始终查不出任何问题。
只能卧床静养。
母亲和妹妹撑起了家里的一切生活。
回到首都之后,李清选成了市重点高中的一名语文老师。
他带的班级,连续两年,高考成绩全省前三名。
李清选就这样成了全市语文学科的教学骨干。
现实却远没有奖状那么光鲜亮丽。
学校重新给他们家分配了宿舍。
却始终没有解决煤气包的问题。
煤气包的重要性仅次于房子。
有了煤气包,烧饭才用不上煤气炉甚至煤油炉。
为此,李清选全家吃了两年的大食堂。
一开始,李清选还没察觉到差距。
时间长了,他才渐渐明白过来。
别的老师吃食堂,是为了调剂一下胃口。
他呢,吃食堂就是日常生活,是命。
尤其在妹妹过了二十之后,家里想给她说对象。
别人一问,她连个正式的工作都没有。
说亲的人钱都退回来。
让李家先解决她的工作问题。
李清选想办法了。
他想让妹妹进入学校的收发室……
再不行,去食堂炒菜也可以。
只可惜,没有关系,他这样一个白条条的老师,说话的份量实在太轻。
就在李清选想要再次认命的时候,转机来了。
那一年,市里拿出十几个部门副职的位子,进行公推公选。
正好有个教育局副局长的职位空着,家里人都劝李清选报名。
无论面试还是笔试,他能写能说,肯定比机关里的老油子强不少。
在家里人的鼓励下,李清选决定试一次。
他报名参加了。
笔试成绩出来之后,他在教育局副局长岗位入围的三个人中排第一。
稳操胜券。
面试的时候,他用一刻钟的时间,提纲挈领地提出了一套教育改革方案。
面试结束,回家等结果。
母亲对他说,你应该去跑一跑,坐着等,馅饼不会掉到头上。
李清选没动。
他不想搞这一套。
果不其然,入选教育局副局长的美梦很快就破灭了。
他陷入了更加被动的窘境。
母亲和妹妹从通知下发那一天开始,再没给过李清选一个笑脸。
半个月后。
就在李清选快要坚持不住,想着要不把语文老师的工作也辞了的时候,有人找到了他。
那天,李清选正在上班,妹妹把电话打到学校来。
“晚上到外头吃饭。”
李清选一头雾水,“外头?饭店吗?”
妹妹安静了几秒钟,飞快地说了一句,“有人请客。”
下了班,李清选依约来到饭店里头。
他见到了命运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圆圆脸的孙宗群。
他很热情,主动和李清选握手,聊天。
说他就是东明人,那里离保力山不远。
早知道李清选也是从保力山出来的,就应该早一点约出来见一面。
省得公调公选的时候,还出了这样那样的问题。
听到公调公选,李清选抬头了。
他看着孙宗群,眼中的神采发生了改变。
孙宗群面色不变,把白酒打开,一边倒,一边缓缓地说。
“李老师,您很有文化。”
“将来就是当了干部,也是知识型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