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林听把订单本合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夏祖芬。
那双眼睛里,再没了从前那种长辈的关爱和呵护。
林听用一种很冷静的目光,审视着她。
一段时间没见,夏祖芬瘦了一些。
大约是没有出来工作的关系,皮肤有一种不见阳光的白皙。
她脖子上多了一条珍珠项链。
鬓边也是。
梳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上,点缀着两个珍珠发夹。
在日光的照射下,那些莹润的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看起来应该不是塑料。
林听眼底的冷意渐渐蔓了上来。
夏祖芬还和那个中年男人牵扯不清。
光是想到孙宗群跟在贵太太后面,那副体贴又殷勤的模样,林听就觉得对方不是良配。
但她觉得没有用。
夏祖芬已经完全陷了进去。
现在说孙宗群的坏话,无异于是在跟夏祖芬开战。
林听长叹一口气,“什么时候?”
夏祖芬眼里渐渐有了光,“还没定时间。”
“孙先生说……”
夏祖芬顿了顿,脸颊绯红。
“他说,看你的时间安排。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就什么时间请你吃饭。”
夏祖芬不自然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林听心中冷嗤。
倒是贴心,这么温柔体贴的态度,难怪夏祖芬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我考虑一下吧。”
林听没直接点头同意。
夏祖芬却认为这是一种同意。
她高兴地打开挎包,从里面掏出纸笔。
打开笔帽的时候,夏祖芬还皱眉思索了几秒钟。
她还记得不是很清楚。
把那串数字在心中默背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夏祖芬才在纸上写下一串电话号码。
第二排写的是一个全新的地址。
夏祖芬把字条递了过来。
“林听姐……林老板,这是我工作的纺织厂的电话。”
“地址就是纺织厂的家属区,以后我都住在那里。”
林听看了一眼上头的地址,不算远。
“你的哥哥嫂子呢,也在那里?”
林听把字条放进柜台的玻璃夹层里,铺平压好。
夏祖芬点点头,羚羊般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孙先生替我们找的工作,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钱拿。”
虽然比缀玉少了一半。
但夏祖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孙宗群是这么劝她的。
好好干,过半年就想办法把你提成车间主任,以后再干厂长……
肯定比在缀玉当一个普通的裁缝强!
孙宗群说完以后,还怜爱地拍了拍夏祖芬的头。
“小芬,加油,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夏祖芬点点头,感动得无以复加。
没想到被缀玉辞退以后,还有一个人如此掏心掏肺的相信她。
夏祖芬暗下决心,一定要脚踏实地的工作,再也不迟到早退了。
这是孙先生好不容易给她找到的工作。
连带解决了哥哥嫂子的工作难题。
他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
夏祖芬走了以后,林听一个人站在柜台前,忡怔了许久。
久到高姐从后头走到前厅。
“老板,你怎么了?”
高姐看林听脸色不好,上前关切地问。
“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
林听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顺着她手放的地方,高姐看到柜台里的那张字条。
“小芬现在在那儿吗?”
高姐微微睁大眼睛。
林听听出端倪,“高姐,这纺织厂你熟悉?”
高姐脸色不太好,像是在斟酌什么。
好半晌,高姐才犹犹豫豫地说,“这家纺织厂,出了名的工作时间长。”
“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要是订单火爆的季节,上到晚上十点都是常有的事。”
“我……我以前就在那里干过两年。”
高姐实话实说。
“没有倒班?”林听不是很理解。
高姐摇头,“去那里上班的,大多是在外头找不到工作的。”
“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认命。”
“像一头蒙着眼被拴上石磨的驴,只能不断低头向前,直到被榨干最后一点劳动力。”
林听脸色沉了下去。
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把夏祖芬送到那种工厂去!
林听正要出去打电话,忽然有人过来敲门。
“林老板,有你的电话,长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