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我给你打电话,是专程给你道歉的。”
夏奶奶讷讷地说,“我想……你能不能……”
林听顿了顿,决定据实以告。
“夏奶奶,小芬已经不在我店里工作了。”
“她们一家……重新找了一份纺织厂的工作。”
林听不想瞒着夏奶奶。
这也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当初是因为有林听在,夏奶奶才同意让小芬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子到大城市来。
现在离开了林听的庇护,小芬他们一家究竟能不能在河市继续生存下去……
谁都无法保证。
林听不能。
夏奶奶也不能。
夏奶奶愣住了,她蒙了。
“是小芬哥哥说了什么话吗?还是他们惹你生气了,林老师?”
夏奶奶握着听筒的手都在发抖。
她在思考坐火车去河市的可能性。
这些孩子怎么能这么任性呢?
林老师多好一个人,他们都不要,想要干什么?
大城市什么都好,但是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能不能够得上啊!
夏奶奶担心孩子们被骗,着急替孙儿找补。
“林老师,要是新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我在这里替他向你道歉。”
“对不起……”
“是我们没把孩子教好,给你添麻烦了。”
夏奶奶大约是慌了神,两句干巴巴的道歉翻来覆去的说着。
林听听出了她的哀求和无奈。
想到夏奶奶第一次到家属区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林听长长叹了口气。
“夏奶奶,我知道小芬他们现在工作的地址。”
“我抽时间过去看看他们的情况,您看行吗?”
这已经是林听能做的全部了。
再说得多了,夏祖芬又该躲得远远的了。
那天不过是让她好好考虑一下,小姑娘就气得从店里跑了出去。
要是真陈清厉害,夏祖芬说不定以后都不再见她了。
林听也是可怜夏奶奶一把年纪。
“好好好。”
听到林听这么说,夏奶奶忙不迭道谢。
“林老师,我要给你寄了点特产。”
“我下午就去邮局。”
林听连忙出声阻止,“夏奶奶,不用了。”
“用的用的。不是因为你要去看小芬,是看在我和小陆的关系上。”
“真的非常谢谢你为小芬做的一切。”
夏奶奶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挂了电话,夏新旺的女儿飞快地跑到她身边,哭丧着脸说,“太奶奶,我饿了。”
夏奶奶叹了口气,“你爷爷呢?怎么没给你煮吃的?”
小姑娘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意识到太奶奶可能听不到之后,才提高声音,“爷爷喝醉了,吐得房间里好臭,我只能出来找您。”
夏奶奶脸色灰白一片,瞪着眼睛,怅然若失地看着家的方向。
难怪小芬和新旺都想跑。
换成是三十年前的她,爬也要爬出去。
这样一个毫无希望的家,留下来,只会被拖进黑洞里,吃得干干净净。
夏奶奶跟女孩回到家门口。
她摸出钥匙来,颤抖着手,半天都捅不进锁眼。
女孩把最后一口面饼咽落下去,从太奶奶手里拿过钥匙,轻手利脚地开了门。
“爷爷,太奶奶回来了!”
女孩像叽叽喳喳的麻雀一般,一阵风似地刮进了屋子里。
过了一会儿,夏奶奶才看到满脸郁色,肤色紫红的儿子颤颤巍巍从房间里走出来。
一双无神的眼睛被阳光晃着了,连忙用手挡住。
等眼睛适应了外头炫目的光线,小芬爸爸才放下手。
夏奶奶恍惚着,哆嗦着,看着有些陌生的儿子。
像在看一条穷途末路的饿狗。
……
纺织厂的单人宿舍里。
为了方便和夏祖芬见面,孙宗群特意交代了一下。
夏祖芬和夏新旺的宿舍在两头,相隔甚远。
房间内灯光不明不暗。
他和夏祖芬面对面坐着。
夏祖芬在床上,孙宗群在藤椅上。
一台小电扇在桌上嗡嗡嗡地来来回回摇着头。
“别吹感冒了。”
孙宗群温和地说着,起身关掉了电扇。
夏祖芬忍不住把头发撩起来,用手当扇子,上下煽动着。
她刚下班。
伏案干了一天,她觉得全身都馊了。
孙宗群拿起毛巾,在脸盆里拧了一把,擦着脸走到夏祖芬面前。
“我也给你擦擦脸,看你脏的,跟小花猫似的。”
夏祖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