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选不说话。
孙宗群也不生气。
他习惯了电话那头,经常沉默不语的李清选。
在和李清选接触之前,孙宗群通过各种关系,已经把李清选的背景调查得清清楚楚。
高干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父母带着幼女在乡下待了多年。
好不容易恢复了工作,老爷子身体却垮了。
单位为了补偿他们家,恢复了李清选的工作,还把他调到教学质量更好的高中去了。
李清选个人很有能力。
但家庭是个负累,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把所有向上的,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寄托在一个优秀的语文教师身上。
孙宗群理解。
同样觉得可笑。
所以,在解决了李清选妹妹的工作之后,孙宗群就知道。
这辈子除非李清选出事,否则就要一直替他干活,成为他手里最听话的一枚棋子。
“前两天我回首都,到家里去看了看伯父伯母。”
“伯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基础病也多,所以没跟你商量,给伯父找了个住家的保姆。”
李清选张了张嘴。
一颗心像是被大手拖着,拽着,要往深渊里去了。
“有保姆在,伯母也能轻松一些。”
“你妹妹不是要结婚吗,房子我也给她看好了,到时候直接拿着钥匙过去住就行。”
“离你家不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孙宗群嚓地划着火柴,点燃了手里的香烟。
李清选再不情愿,这个时候也要说话了。
“我知道了。”
“我家里的事,你不用那么操心。”
李清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孙宗群冷笑一声,“不是为了你。”
“城北那里,是个大项目,要是做得好,你也能往上头挪一挪。”
孙宗群说得含蓄。
李清选看着面前的电话机,反感地蹙着眉。
他对升官发财没什么兴趣,走到今天,不过是在践行家人的期望。
或者说……
李清选抬起头,看着窗外。
隔着车水马龙的马路,对面酒店灯火通明。
高高耸立的楼房里,有哪一盏灯是属于林听的呢?
挂了电话,李清选仰靠在床头,长长地出了口气。
勒在脖子上的绳套,越来越紧了。
他已经感受到麻绳粗粗剌剌的边缘,在他的脖子上缓慢的,来回移动。
像一条饥饿的巨蟒。
他被关进了一间密不透风,四面高强的房间。
之前还能透过头顶的气窗呼吸换气。
现在,那扇唯一透风的窗户,被孙宗群亲手关死了。
在宣告他必死的结局之前,孙宗群还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得逞的冷笑。
李清选剩下的地砖一块块坍塌。
……
李清选闭了闭眼,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是否还能支撑得下去。
……
“喂,听听。”
林听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发尾。
床头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过了几秒钟,对面才传来一个不确定的男声。
“听听?”
是陆淮序。
林听笑了,她坐到床边,声音轻柔,“是我。”
陆淮序眼里的光彩一点点绚烂起来。
“你忙完了?”
林听嗯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陆淮序最关心的问题。
林听想了想,“后天一早。”
商业座谈会已经结束了,她拿到了不少明年的订单。
顺利地把保力山的纺织厂推销了出去。
剩下的,就等他们双方去商量。
前段时间,河市百货大楼的经理还拎着东西来道谢呢。
说纺织厂的产品质量很好,物美价廉。
采购部经理原本还想请林听吃饭的,被婉拒以后也不生气。
放下带来的礼品以后,客气地说要是还有这样优秀的供货渠道,一定要给他打电话。
林听笑着应下了。
“听听,你想不想我?”
林听想事情出了神,没注意陆淮序的问题。
电话那头,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委屈和思念。
林大小姐出门的第三天,也是陆淮序失眠的第三天。
他一直以为他的生活习惯,睡眠质量都是上乘。
现在才明白,那是因为林听形影不离地陪在身边。
林听在,陆淮序就百世无忧。
林听不在,陆淮序就孤枕难眠。
想念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