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序把目光从烟灰缸上收回来。
他没说话。
包厢门被人轻轻敲响,服务员推开门。
“老板娘,现在上菜吗?”
舒玉仙看了一眼陆淮序,点点头。
服务员打开包厢门,朝后头打了个手势。
四个端着菜肴的服务员鱼贯而入。
陆淮序看着桌面上三菜一汤,脸上的表情也没多大变化。
舒玉仙叹了口气,把烫好的餐具递给陆淮序。
“淮序,先吃饭。”
陆淮序点点头。
一顿饭,两个人吃得心事重重。
尤其是陆淮序,直到他和小姨都停了筷子,他都没整理好心情。
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复杂的心绪像一个乱糟糟的毛线团,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线头。
他厌恶倪雪华。
甚至是憎恨她。
但理智回笼以后,陆淮序也看得分明。
当年母亲的去世,不能完全怪到倪雪华的头上。
最大的罪犯,难道不是沉默不语的陆卫东吗?
父亲陆卫东把她送走了。
陆淮序也就顺其自然地,把这个人从他的世界里删除了。
没想到现在,倪雪华回来了。
“她还能活多久?”
陆淮序从牙缝里漏出几个字。
眼见陆淮序开口了,舒玉仙一肚子的话才能继续往下说。
得知陆卫东把人送走以后,舒玉仙并未打算放过倪雪华。
她追到了乡下。
确定了倪雪华现在居住的村庄。
舒玉仙给了倪雪华的邻居大姐一笔钱。
告诉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盯紧倪雪华就行。
舒玉仙要确保倪雪华不会再回到河市来,搅乱陆淮序的幸福生活。
头半年一切都很顺利。
沉默寡言的倪雪华似乎真的接受了现实。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虽然不跟着其他人一起下地干活,但每天活动的范围都很小。
除了必须去供销社买东西,倪雪华完全断绝了和外界的交流。
时间长了,倪雪华渐渐连说话的功能都退化了。
好几次邻居大姐主动跟她打招呼,倪雪华都像是个提线木偶似的,转动着干涸的眼珠,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你……你好。”
再没有半点报社主编的风范。
直到一个月前,邻居大姐像往常一样出门。
路过倪雪华家的院子,看到大门敞开着,却看不到倪雪华的人影。
邻居大姐站在外头,放开嗓子叫人。
连续叫了四五声,没有一点回应。
她生怕倪雪华跑了,忙不迭地冲进家里一看,倪雪华已经晕倒在地上。
脸色苍白,呼吸几乎没有,跟死了一样。
邻居大姐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叫人。
送到县里的医院一检查,医生连连摇头。
肚子里长了东西,看起来不太好。
接了邻居大姐电话,匆匆忙忙赶过来的舒玉仙才惊觉——
陆卫东一直都留了人。
在倪雪华的身边。
不知道是为了监视,还是为了保护。
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总而言之,清醒过来的倪雪华,见到了陆卫东的人。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她太久没有开口,嘴巴和大脑都是生锈的机器。
零件转动起来,嘎吱嘎吱地响。
“是……是陆卫东吗?”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封条,一旦揭开,那些刻意忽略的前半生就会奔涌出来。
像滔天的洪水,瞬间就把渺小的人类吞噬干净。
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一星半点。
来人点点头。
“他……他要我去死吗?”
倪雪华嘴唇翕动着,好不容易才说出第二句话。
站在病床边的医生面面相觑,碍于来人的压力,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
邻居大姐也想走,被倪雪华拉住。
看着那只搭在病床边,犹如干枯树枝一样的手臂,大姐咽了咽口水。
不说话了。
她感觉到树枝在发抖。
像冬日里高悬在树干上,摇摇欲坠的断枝。
“您的病很严重,需要转院。”
面前的男人没有丝毫表情的变化,始终冷冰冰的。
像一台披了人皮的机器,吐出带血的真相。
倪雪华扬起头,惨笑道,“我要死了,还转院做什么?”
“我死了不是更好吗?”
倪雪华脸色骤变,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