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序微眯着眼。
他没想到李清选这么轻易就交代了一切。
李清选双手举高,摆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陆副检,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我知无不言。”
李清选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种放弃了生的疲惫。
他的人生,从交出钥匙的那一刻开始,已经结束了。
陆淮序眉头紧蹙,在不大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小陈,小李,你们先出去。”
陆淮序温和地说着。
小李和小陈直起身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默契地退了出去。
李清选重新坐了回去,没什么表情地拨弄着手里的烟盒。
“你不想解释什么吗?”
陆淮序问。
声音不辨喜怒。
李清选露出惨淡的笑容,“没必要解释了吧?”
“钱我收了,好处我也收了。”
“孙宗群让我办的事,我都一一照办了……”
李清选划燃了火柴,点燃了手里的香烟。
他很少抽烟。
却不想在对峙的时刻露了怯。
陆淮序眉头紧蹙,后退了几步。
又挥手在面前扇了扇。
林大小姐不喜欢烟味,陆淮序平时对这些味道格外敏感。
李清选一怔。
很快就猜到陆淮序这么做的原因。
一丝不甘划过心头。
他们像是并肩直面风雨的两棵大树。
不仅树冠连成一片,土地下的根,更是紧紧缠绕。
这个男人的身上,到处都留着林听的气息。
“你这么做,考虑过那些无辜的百姓吗?”
“想办法拿下城北工程的单位偷工减料,刚搭架子就发生了塌方!”
“那些被活埋的工人,他们的家属天天拉横幅闹事!”
陆淮序怒不可遏,逼视李清选。
“为了你们的一己私欲,就要这么多人的命填到里头去!”
“李清选,你太让我失望了!”
陆淮序暴怒的一挥手。
抛开儿女私情,陆淮序印象中的李清选,是一个无论遭受了多少恶意对待,仍旧对世界报以善意的人。
在红星小学当老师的那些年,他虽然清贫,却一身傲骨。
如今风光体面,内里最宝贵的品质却丢了。
成了一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躯壳。
陆淮序对这种不抵抗的腐化格外敏感,也格外愤怒。
“你不是我。”
李清选无可奈何的一笑。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鎏金的钥匙扣,使劲往地板上砸了出去。
“你不知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可悲!”
李清选凝视着四分五裂的钥匙扣,嘴唇翕动,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在感叹。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不管如何兢兢业业地教学,始终比不过走后门靠关系的。”
“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帮不上家里的忙,解决不了妹妹的工作……”
“连前程都攥在别人手里,谈风骨?!”
李清选抬起头,眼眶泛红。
每一根红血丝都在控诉。
“陆淮序,你不是我!”
“你从出生起,就没为生存发过愁吧?”
“你不会受到父辈的影响,甚至还会因为陆书记的官运亨通,在部队里也能得到优待,不是吗?”
李清选眼底升腾起火焰。
脸部扭曲,表情逐渐狰狞。
陆淮序轻哼出声。
“这些话,你或许可以用来说别人。”
“用来说我,不合适。”
陆淮序挺直了腰杆。
“我走到今天,和陆卫东真没多大关系。”
“而且我无比庆幸,当初没走陆卫东的老路。”
他冷冷地看着仓皇的李清选。
看着他脸上的愤怒寸寸龟裂。
那是一种一直以来奉为信仰的认知,被一点点敲断的无措。
李清选一动不动地坐着。
手里的香烟迅速燃烧。
长长一串烟灰一点点断裂,飘散在地板上。
李清选把香烟摁灭在烟缸里。
仰在沙发上呵呵地笑了。
眼泪从眼角滑落,隐没进衣领里。
逐渐消失不见。
“和平大街52号。”
李清选站起身,说了一串地址。
陆淮序只愣了一秒钟,就意识到李清选说的是什么。
李清选缓缓朝门外走去。
刚跨出门槛,小陈就伸手拦住了他。
陆淮序疲惫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带李秘书回去,接受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