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一到,跪在地上的女人就动了动。
金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陆卫东。
呆滞的目光从下到上。
锃亮的皮鞋,合身笔挺的中山装。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夹杂着白发。
嘴角绷直。
神情不怒自威。
金芬咽了咽口水。
她那颗悲愤死寂的心渐渐活了过来。
“你……你是谁?”
金芬听见她干涸嘶哑的声音。
像是在地里干了几天活,不曾吃过一口东西的庄稼人。
“省委书记,陆卫东。”
“同志,你先起来,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
“我们想办法替你们解决。”
金芬愣住了。
她定定地看着陆卫东伸出来的手。
半晌,女人才扶着膝盖,缓慢地,在儿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陆书记,你可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金芬说着,眼泪喷涌而出。
她紧紧扒着陆卫东的手臂。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哎,把手松开!”
下面的官员陪着在这里守了几天了,看到这群“刁民”朝陆书记伸手了,连忙阻止。
“你干什么!”
跟在金芬身后的年轻小伙子暴怒地冲上来。
场面立刻就失控了。
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家属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
纸钱,地上的石块……
所有能抓在手里的东西,当作武器一样扔向这些衣冠楚楚的官员。
“陆书记!”
秘书大惊失色,冲到陆卫东面前,用身体挡住飞过来的攻击。
饶是如此,还是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陆卫东脸上擦过去了。
右脸颊火辣辣的疼。
大约是擦破了皮。
陆卫东定睛一看。
掉落在地上的,是一个染血的安全帽。
秘书注意到陆卫东脸上的伤口,惊呼出声。
“陆书记,您没事吧?”
陆卫东沉着脸,摇了摇头。
人群包围在一起,不管是闹事的家属,还是组织骚乱的官员,都被困在中间。
动弹不得。
几个秘书把陆卫东护在中间,死死抗住,不敢让陆卫东再有闪失。
警笛声刺破喧嚣。
匆匆赶来的公安一边喝止,一边将人群疏散开来。
陆卫东匆匆上了车。
回到市委,陆卫东顾不上脸上的伤。
由着他人给擦了点碘伏了事。
他挥手让秘书去准备召集所有人开会。
对镜检查的时候,陆卫东问了一句。
“李秘书呢?”
病假休了几天,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陆书记,李秘书已经被检察院带走了。”
陆卫东整理衣服的手一顿,扭过头,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
“什么时候?”
“谁带走的?”
秘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是……是陆副检。”
听到陆淮序的名字,陆卫东嘴巴开开合合了半天,终究还是闭上了。
“走吧,先开会。”
陆卫东说着,率先大步迈出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各部门都已经到位。
就城北工地塌方的事故,目前的进展进行汇报和汇总。
坐在第二排的陆淮序一眼就看见了。
他爸脸上受伤了。
联想到刚才响起的警笛声……
估计是工地上出了乱子。
陆淮序冷哼一声,在陆卫东注意到他之前,移开了目光。
陆卫东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淮序,只觉得脸上的伤口更疼了。
他这个儿子,就是为了气死他存在的!
会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安排完工作之后,陆卫东开口,让陆淮序留下。
偌大的会议室里,其他人走得干干净净。
陆淮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不停地揉着太阳穴。
昨晚把李清选带回来,加班审到后半夜。
拿着李清选的口供,陆淮序又跟其他同事碰头,把所有证据都核对了一遍。
等陆淮序从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出来,天都亮了。
他头疼得厉害。
在陆卫东面前,脸色也不算太好。
“淮序,听说你们抓了李清选?”
陆卫东缓缓开口了。
沉沉的目光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陆淮序点点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