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昂首走了。
手里拿着夏祖芬写下的地址和电话。
直到此时此刻,夏祖芬才发现。
她和孙宗群之间的连接,好像就只有一顿顿富丽堂皇的晚饭。
一两件冰冷的首饰。
以及她能记住的这些地址和电话。
除此之外,孙宗群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他有没有家室……
夏祖芬一概不知。
这一切的不对劲,在一开始,林听就提醒过她。
那时候的夏祖芬在想什么呢?
夏祖芬抬起头,手里攥着几张钞票。
女人泪流满面。
那时候的夏祖芬,有情饮水饱。
她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觉得她终于走出了大山,终于摆脱了蚂蟥一样的家里人。
幻想插上翅膀,带着她振翅高飞。
然后。
坠落到地上。
摔得粉身碎骨。
连带她的将来。
连带那个不应该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孩子。
“去叫医生吧。”
夏祖芬开口,喉咙里像吞了一块铁,沉甸甸的。
从医院里走出来,林听第一时间找到了公用电话。
她忙不迭翻出电话本,直接打到了市委大院。
陆淮序应该还在里头开会。
所以接电话的大爷让她等一等的时候,林听极有耐心。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林听要挂掉电话再打的时候,电话被人接了起来。
“听听?”
男人大概是跑过来的,声音里微微有点喘。
林听不敢耽搁,把夏祖芬提供的电话和地址都告诉了他。
陆淮序听完,就着传达室的登记本和笔,全都记录了下来。
“听听,谢谢你。”
陆淮序真心实意地道谢。
“淮序,要是孙宗群被抓回来,夏祖芬……”
林听还是问了出来。
陆淮序顿了顿,“要看孙宗群犯的事里头,有没有牵扯到她。”
“听听,我要走了。”
陆淮序恋恋不舍。
小陈从会议室里追出来,远远地朝他招手。
陆淮序就是再舍不得,也要过去了。
林听知道不能耽误,连忙挂了电话。
……
东明市,某招待所。
孙宗群从噩梦中醒来。
一抹脸,全是冷汗。
他起身,缓缓走到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在冷水的刺激下,孙宗群渐渐清醒过来。
胡乱地擦了一把,他走回到窗边。
手指拨开一点窗帘。
天光大亮。
马路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楼底下还停着两辆小汽车。
没有警车。
没有异常。
孙宗群松了口气。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静谧的环境,孙宗群却冷静不下来。
心脏狂跳不已。
他会不会死,会不会被抓?
这两个问题一直在心里翻腾。
他越是这么想,大脑的血管越像是要胀裂开似的。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几乎都在颤抖。
手脚变得像冰一样凉。
他总觉得黑暗当中,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画地为牢。
无处可逃。
孙宗群瘫坐在床上,点燃一根香烟。
三口吸完之后,像是从香烟中汲取了一点微薄的力量。
摁灭烟蒂,孙宗群拿起电话。
再一次要求前台帮他转出去。
从躲进招待所到现在,他已经打了二十多遍了。
结果,他得到的回应只有忙音。
连贵太太都断尾求生了。
他成了船上最后一个人。
孙宗群痛苦地低下头,用力揪着油腻腻的头发。
他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么多年以来,他都是这么干的。
从来都没出过事。
就像古学章那次,他也是全身而退……
事到如今,孙宗群也没了寻找罪魁祸首的力气。
他要逃。
他要活下去。
孙宗群扭过头,透过窗帘之间窄如一线天的缝隙,似乎看到了他的生路。
趁夜,摸到边境线上去。
只要能翻过铁丝网,他就能逃出去。
从此天高海阔,任他翱翔。
想到这里,孙宗群不由得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晚上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