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黄父只坐了半边椅子。
褴褛的雨披放在走廊上，雨水汇聚成一滩，像长蛇一样，游向走廊另外一头。
小陈沏了杯热茶，放到黄父的面前。
黄父掀起眼帘，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茶水，点头致谢。
又挥了挥手，拒绝了小陈递过来的香烟。
小陈看了陆淮序一眼，什么都没问，默默地掏出纸笔，准备做记录。
“这些东西……”
陆淮序修长的手指在资料上慢慢敲着。
黄父表情凝重，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都在这里了。当初文才在医院治疗的时候，他们让我们签字的文件，病历……”
黄父声音沉重，每一句话都说得很吃力。
把这些旧账翻出来，无异于将他曾经的自私懦弱再次公之于众。
“他们？”
陆淮序盯着他。
黄父嗫嚅着嘴唇，还是说出了名字，“孙宗群。”
陆淮序明白了，翻开病历，上面有医生和黄父的代签。
谅解书上，余天越的名字赫然在列。
陆淮序的眼神渐渐冷肃，手指停在余天越名字的地方，半天都没挪开。
“陆副检……”
黄父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上次就应该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们。”
“但我害怕啊，我真的怕了……”
一段时间不见，这个消瘦憔悴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得厉害。
不知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垮了，还是精神上承受不住压力。
黄父眼窝深陷，看着陆淮序，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
“我……想办法找到了替代药，现在妮妮的病情也稳住了。”
陆淮序一怔，大约猜到了黄父没说出口的那个人是谁。
那张语笑嫣然的脸浮现出来。
每天早上，在缀玉门口分别的时候，她都会笑意盈盈地说，“预祝你一切顺利，陆副检。”
陆淮序垂下眼，忍不住摩挲手指。
为了他的工作，她想尽了一切办法。
陆淮序心中肯定，如果没有林听在后面的帮助，黄父绝对不会这么早就交出所有证据。
“陆……陆副检……”
黄父脸上，有一种不忍心打破的希冀与期待。
“这一次，会抓到他们吗？”
“会。”
陆淮序慢慢把所有材料重新放进袋子里，站起身。
黄父呆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位年轻的副检察长要做什么。
陆淮序用力握了握黄父的手，声音铿锵有力，“一定会。”
陆淮序让小陈开车送黄父回去，带着小李，径直朝医院去了。
在急诊大厅的办公室里，陆淮序找到了在病历上签字的主治医生。
陆淮序一身制服，掏出病历的那一秒，主治医生就认命地站起来。
他合上钢笔，温声对陆淮序坦然承认，“是我签的字。”
“黄文才那么重的伤，只是轻微骨折？”
陆淮序指着上面的诊断，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愤怒。
主治医生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身形摇晃，半天都没缓过来。
“是。”
“我只能这么写。”
主治医生抿了抿唇，把辩解的话都噎了回去。
“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陆淮序欠了欠身子，指着门口。
小李站在那里，目光炯炯地盯着垂头丧气的医生。
回检察院的路上，大雨倾盆而下。
从天空落下的无数条密得像竹帘般的雨柱中，升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
汽车停在场院里，小李带着医生进去了。
陆淮序手搭在方向盘上，怔怔地看着外头的大雨。
透过树叶掉下来的不是雨点，而是拳头大的水珠。
这些水珠帕哒帕哒地掉下来，接连落到头顶和脖颈里，使人根本来不及躲避。
案子断断续续查了这么久。
要不是首都来人，可能都进展不到这个阶段。
陆淮序在等，等医生的供词。
韩纪元的案子，远比他想象中阻力更大。
他长久地伫立在这片大雨中，像是永远等不到晴天……
“陆副检，给！”
一个略带些急促的声音响起。
小李一手撑伞，一手把用塑料袋包好的文件递了进来。
“谢了。”
陆淮序接过材料，对小李略略颔首，发动汽车，缓缓驶向看守所。
他要去见两个人。
……
陆淮序坐在孙宗群对面。
这么长时间没见，胖胖的孙宗群瘦得厉害。
露出了尖尖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