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序把车停到陆家门口。
下车,扶着陆卫东回家。
进了屋,陆淮序低声对阿姨交代着些什么。
阿姨点点头。
这些话,白天秘书走的时候,已经交代过一遍了。
只是没有陆淮序的要求这么详细。
阿姨生怕忘了,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拿着短短一截笔头记录着。
陆淮序惊讶地看着她。
阿姨见陆淮序不说话了,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怕自己忘记了。”
陆淮序点点头,“我爸现在病了。照顾他……肯定比之前要吃力一些。”
“工资的事……”
阿姨一听,连忙说,“上午秘书同志说了,给我涨五十元,已经够多了,小陆先生。”
“好。”
陆淮序不再多说什么,“买菜实报实销,如果不够,下个月我会再给您涨一点生活费。”
阿姨用力地点头,下定决心一定要在陆家好好干。
“爸,我走了。”
陆淮序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时候不早了。
陆卫东嗯了一声,目送儿子转身离开。
陆淮序走了。
陆卫东仰靠在沙发上,呆呆望着天花板。
头顶的吊灯白光刺眼。
客厅里的阴凉沁着后背。
房子太老了。
陆卫东觉得他此刻站在光明与黑暗的分界面上。
人被一分为二。
他的脸、前胸、肚皮是白的,热的。
他的后脑勺、脊背、臀部都是黑的,凉的。
他无望地闭上眼。
听到失重摔落呼呼的风声,不停地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里。
陆淮序回到家。
客厅里留了一盏壁灯。
他简单洗漱过后,关灯上楼。
盛夏的夜晚,即使夜风是凉的,也吹不散一天堆积成火焰山的酷热。
头天温度还没降下来,五六点,太阳又露出了通红的脸。
白天走在路上,像行走在一个热气腾腾的蒸笼里。
回到卧室,凉风徐徐。
林听倚靠在床边。
昏黄的灯光下,女人美得美轮美奂。
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里,只倒映着对他一个人的关心和牵挂。
“回来了?”
卧室门一被推开,林听就说话了。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走到她跟前。
两人四目相接,目光立刻交缠在一起。
他环抱着她的腰,单膝跪地,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感受着鼻尖的馥郁芳香,他那颗惶恐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强撑了一晚上的平静,终于在此时此刻,在他最信任的人面前崩塌。
“我担心他……”
他喃喃说道。
她环抱着他,两人黏糊糊的手臂重叠在一起。
谁也不愿意分开。
“我明白。”
他们陪伴了彼此这么多年。
对方的一举一动早就深入脑海。
甚至他都不需要说一句话,光是临出门前,车钥匙滑脱手那一刻。
她就看懂了他的不安。
她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因为她明白。
这件事上,他只会比她更难过。
“我还没跟他算账,我还没准备好原谅他……”
他在她怀里扬起头,第一次流露出少见的脆弱跟迷茫。
“我要是不再计较,妈妈会不会恨我?”
“要是连我都放过他了,是不是就没人记得妈妈以前受到的伤害?”
“不会。”
她看着他,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抚平他眉宇间的愁绪。
“她希望你生活得简单,没压力,没烦恼。”
“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你过得好,不要被过去困住。”
她吐字清晰,一字一句地说道。
感觉到指腹里星星点点的湿意,她突然间意识到那是泪。
长夜漫漫。
她要做他的依靠,让他的脆弱跟无助被收容。
……
“季教授,你下课了?”
季律走进办公室,刚准备放下教案,就听到同事的呼唤。
“有你的电话,打了两次。”
季律眉头微蹙。
连老头子都不会主动联系他,谁会找他。
他走上前,接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季教授,这么忙?”
季律脸上表情不变,只是嘴角略微上扬。
“康师兄,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康京将手边的文件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