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律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进门的时候还略带局促。
相较于他的别扭,向来长袖善舞的康京则显得游刃有余得多。
很快,康京就和聚会的组织者打成一片。
季律环顾四周。
包厢里两张可以容纳十人的大圆桌,空位不少。
他应该坐哪里?
最后还是一位客气有礼的中年男人开口,主动邀请季律坐到他身边。
季律犹豫了几秒钟,从善如流地走了过去。
“您好,我叫季律。”
中年男人伸出手,和季律虚握了握。
“你好,林立身。”
季律微微睁大眼,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林立身本人。
他跟妻子余际云,几乎是他们这一批出国深造的大学生的榜样。
作为国家重点扶持的科研专家,林立身身上的标签一大堆。
身份只是其中最不值得一提的地方。
看季律的表情,林立身淡淡笑了笑。
像是已经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
他没有丝毫高级知识分子的倨傲,反而格外宽和地和季律聊起了家常。
听到季律说他来自首都时,林立身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
季律敏锐地察觉到了。
却不点破。
他跟林教授的关系还没熟悉到可以追问别人的情绪。
酒过三巡。
包厢里不少人都喝多了。
林立身跟季律越聊越投机。
听闻季律成了那位教授的关门弟子,林立身不由得多看了季律几眼。
之前他只觉得这个孩子气质不俗,没想到在学业上的成就也不可限量。
唱片机里放着邓丽君的《小城故事》,声音温柔,闻者落泪。
尤其唱到那句“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
把大家的思乡之情都勾了出来。
坐在林立身旁边的女人哭得泪眼婆娑。
林立身看着心疼,不时用手绢拭去对方的眼泪。
“小云,我们很快就会回去。”
季律听到林立身低声安慰着。
然后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
“立身,我们出来得太久,错过了最宝贵的几年。”
“听听已经长这么大了,她还会需要我们吗?”
林立身罕见地沉默了。
这个问题,谁也没办法回答余际云。
季律听到了。
从夫妻二人的对话中,季律听明白了大半。
看起来林教授他们的女儿还在国内。
因为两人的工作关系,只能托付给家里的亲人照看。
林教授的爱人这么难过,多半是因为思念孩子。
季律瞥见余际云露出来的半张脸。
一种难以理解的困惑浮上心头。
同样是为人父母,他的父亲似乎从不担心他。
哪怕是过年这样的大事,他不回去,父亲也不会多打一个电话过来询问。
季律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冷笑。
父亲多忙啊。
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等到那个女人离婚。
现在心上人陪在身边,哪里还会管他这个多余的儿子的死活?
不阻拦,不控制……
大约已经是父亲对他最大的爱和理解了。
“小季同志,不好意思。”
林立身安慰好余际云,转过脸来,对季律抱歉地说道。
季律摇摇头,“林教授和余教授很爱孩子。”
林立身笑了,“是。”
“听听是个好孩子,这些年,我们亏欠她太多。”
谈到林听,林立身来了兴趣。
“小季同志,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什么?”
季律一脸茫然,不明白林教授为什么这么问。
林立身连忙解释,“我们每年都会给家里寄东西,但这都是我们觉得好的。”
“毕竟婷婷年纪小,跟我们生活在不同的时代里,喜欢的东西肯定也不一样。”
林立身抱歉地笑了笑,“所以我想问问你们年轻人的喜好。”
这个问题让季律犯了难。
他是一个物欲很低的人,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几乎不会买任何多余的东西。
林立身大约也看出了季律的为难,轻巧地将话题揭过。
喝多了的康京凑了过来。
勾着季律的脖子,主动向林立身提议。
“林教授,您看,您跟我师弟这么投缘,家里又有女孩子,不如……”
季律一个眼刀过去。
恨不得割了康京的舌头!
他这师兄什么都好,就是喝多了喜欢乱说话。
季律还没组织好语言怎么跟林立身解释,林教授已经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