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眼镜折射着吊灯璀璨的光。
一顿饭吃到末尾,季律第一次从面前这位斯文有礼的教授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杀伐之气。
季律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位笑得人畜无害的科学家,三十多岁就出国的经历含金量有多高。
要是没有一点个人的手段跟性格,只怕早就被这个吃人的社会吞噬了。
林立身察觉到季律脸色变化,取下眼镜,仔细地擦了擦。
“走吧,小季同志,我送你们回家。”
这下,连刚才还在吊儿郎当胡言乱语的康京都正经起来。
“谢谢您,林教授。”
康京毕恭毕竟。
包厢里人不少,起身离开都自觉排成了一队。
季律跟在康京后头,绕过椅子的时候,发现地上掉了一张相片。
季律捡起来一看,背面写着“摄于1981年8月”。
尚未关上的唱片机里头,换了一首更温柔缠绵的歌曲。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伊人,在水一方。”
季律下意识将照片翻过来。
呆愣当场。
他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有一种灵魂都被看穿的感觉。
照片上的女孩绷着脸,如瀑的长发垂在胸前。
一张美得超凡脱俗的脸直视镜头,一双眼睛古井无波,锐利的目光直直看进季律心里头。
从此,季律记住了女孩的名字。
林听。
……
“立身,照片少了一张。”
余际云翻动着发黄的相册,指着其中一个空白的塑料袋,询问林立身。
林立身原本在跟陆卫东聊天,听到妻子的呼唤,起身走过来。
看到相册里的空缺,林立身思索了片刻。
“是那次聚会丢的?”
林立身温声询问,他似乎想起来了。
余际云一愣,迎着丈夫温和的目光,终于想了起来。
“在唐人街过年那次?”
林立身笑着点点头。
大门打开,陆淮序跟林听回来了。
林立身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了女儿一眼。
林听一愣。
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爸。”
陆淮序进门先叫人。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陆家阿姨提前打了电话到检察院。
告诉陆淮序,陆卫东今天状态很好,要走路到家里去吃饭。
阿姨跟陆淮序说明情况,并表示她会跟着一路护送,陆淮序这才松了口。
小两口下了班,还到菜市场买了点新鲜的蔬菜,这才回来。
“听听,过来。”
余际云朝林听招手。
林时跟林笙对望一眼,比妈妈动作更快,三两步就跑到了外婆身边。
两个宝贝好奇地看着外婆腿上的相册。
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外婆,这上头是谁?”
林时好奇地问。
余际云笑而不语,“林时仔细看看,你觉得像谁?”
林笙伸长了脖子,仔细观察,拍手笑着抢答,“是妈妈!”
“没错。”
余际云怜爱地摸了摸外孙的脑袋。
“听听,你看,这都是之前家里头寄来的照片。”
林听坐到妈妈身边。
看着这些被保存得整整齐齐的照片,林听有些愕然。
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每次家里带她去照相,她都觉得是一种折磨。
因为每次林婷都能拍出漂漂亮亮的照片,等叔叔一家三口把全家福拍完,才会轮到她。
小时候的林听不理解,有时候忍不住会问李萍,“我为什么不能一起拍?”
李萍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照不下那么多人。”
那时候的林听似懂非懂。
长大了才明白,那是因为一开始,叔叔一家就没把她看做家里人。
“妈,这些照片你们一直都收着?”
林听有些意外。
相较于过往晦暗的记忆,林听更好奇地是,爸爸妈妈原来一直都在默默收藏着关于她的一切。
余际云点点头,颇有些感慨。
“那当然。”
“那时候你还小,我们的学习跟研发进入关键阶段,再想你都不能回来。”
“每次打电话,家里头总说你不在,要不就是还在学校。”
“久而久之,我们就靠写信跟寄钱来向你表达挂念。”
“没想到,连这些东西都没送到你手里。”
余际云一说到曾经分离两地的生活,就忍不住眼角泛泪。
林听握着妈妈的手,轻声安慰着,“现在这样就很好。”
林时一看外婆要哭,连忙将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