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记，您慢一点。”
康京搀扶着陆卫东，缓缓从医院大门走出来。
陆卫东回首都复诊的事，秘书早早就告诉了康京。
他正好在首都开会，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赶到医院来。
一进门，就看到面色惨白的陆卫东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手肘撑着膝盖，扶着头，神情很沉痛。
康京暗道一声糟糕。
陪在陆卫东旁边的秘书脸色也很沉重。
因为上次给老教授看过之后，陆卫东的状态恢复得很好。
所以这一次过来看病，陆卫东拒绝了家里所有人的陪同。
没想到所有检查做完，拿到报告的老教授给了陆卫东当头一棒。
陆卫东闭上眼，回忆起刚才走进办公室时的场景。
老教授身边跟着三四个年轻的医生，围在老教授身边，听着他指着报告上的数字说明情况。
陆卫东缓缓走了进去。
老教授瞧见了，取下老花镜擦了擦，“家属来了没有？”
陆卫东一怔。
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这辈子没进过几次医院，但知道，任何时候，一旦要叫家属，都不会是什么乐观的状况。
果不其然，在陆卫东摇头否认之后，老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
“都没来吗？”
陆卫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您跟我说吧，我现在脑子清醒着，没问题。”
“您说慢一点，我记下来。”
陆卫东看出老教授表情凝重，一边往外掏笔记本一边说。
这是他生病以后养成的习惯。
出门在外，本子和钢笔不离身。
所有重要的事情一律记录下来。
这些留在纸上的笔记，比他那浆糊一样的脑子管用多了。
老教授看了一眼陪着陆卫东的秘书。
对方也轻轻点头，老教授这才徐徐开口。
“药一直在吃吗？干预训练呢，每天都在做？”
老教授锐利的目光从老花镜上头露出来。
陆卫东实话实说，“药一直都没断。每天计数，做一点简单的题目，背一段报纸。”
“整理房间，陪着小孩子玩，做游戏，外出锻炼……”
陆卫东掰着指头数，说到后头，渐渐吃力起来。
他愕然地发现，是一片空白。
他完全想不起来平时还做了什么。
明明在来的火车上，他翻来覆去地重复了几十遍。
陆卫东握着钢笔的手微微发抖。
进入深秋的首都不热，陆卫东的额头却冒出了星星点点的汗珠。
老教授注意到他的变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
“我想，你现在也意识到了，你的记忆力退化的速度在加快，对吗？”
老教授盯着陆卫东，平铺直叙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悲悯的残忍。
“是……是。”
钢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太久，墨团晕染开来，渗透了两张纸。
陆卫东怔怔地盯着手里的钢笔。
要是那些重要的事情，也能像这墨团一样，永远清晰地刻在脑子里，该多好？
“检查结果不好。”
“侧脑室扩大，沟回增宽。”
老教授一边说，一边翻动着手里的检查报告。
“这些指征已经很明显，您的脑萎缩在加快。”
老教授看着陆卫东，给出了最后的宣判。
啪嗒一声。
钢笔从陆卫东脱力的手中滑落。
咕碌碌滚到地上。
墨渍洒得到处都是，沾到陆卫东衬衣的袖口上。
他恍若未觉。
定定地盯着老教授的嘴，像是没听到他刚才说了什么。
又像是已经听到了，还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记得回去跟家属交代一下，平时出门，一定要有人陪同。”
老教授缓缓地说着。
秘书弯腰将钢笔捡起来，递给陆卫东。
对方纹丝不动，像是已经变成了一座没有温度跟心跳的石像。
秘书脸上浮上不忍，将笔记本从陆卫东的手肘下方抽出来。
记上老教授刚才说的那句话，这才抬头，恭恭敬敬地对老教授说，“您继续，我来记。”
老教授看了神情呆滞的陆卫东一眼，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徒弟警醒着。
他生怕病人受不住刺激，一会儿晕过去了。
“把每天要做的事情，都写下来，贴在病人能看得到的位置。”
“另外，把他的名字，家庭住址，重要的亲人的名字，电话都写下来，让他随身带着，千万不能丢了。”
“哪怕病人要上厕所，或者洗漱……不管是什么事情，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