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仙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沉默了片刻。
像是要将压在心上的那块大石头搬开。
她对陆卫东无感,但面对这位垂垂老矣的男人的脆弱……
舒玉仙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
林听握紧陆淮序的手。
她感觉得到身旁男人的颤抖。
其实陆淮序心里很难受,很煎熬。
只是在人前,他总是强撑出一副无事的面孔。
只有身边最亲的林听知道,午夜梦回,这个男人经常没睡着。
怔怔地盯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卫东生病以后,陆淮序的睡眠质量急剧下降。
经常夜里林听只是翻了个身,男人温和的声音就会响起来。
“做噩梦了?”
“哪里不舒服吗?”
几乎是在林听动作的瞬间,男人关心的话语就响了起来。
证明陆淮序根本就没睡着。
睡眼朦胧的林听睁开眼,看不清墙上的时钟。
她翻了个身,在男人的臂弯间寻了个更舒服的地方。
“淮序,几点了?”
女人轻声呢喃。
陆淮序直起身子,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
“三点半,快睡吧。”
男人声音清明,没有一点混沌和迟疑。
林听心疼,总是忍不住伸手,想要盖住男人的眼睛,强制让他睡觉。
头顶传来带着气音的笑声。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在上面留下眷恋的一吻。
“好。”
……
舒玉仙从包里掏出一份已经公证过的遗嘱,交给林听。
林听愣住了。
舒玉仙脸上的表情格外郑重,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文件的开口处,本能拒绝。
“这个东西,交给淮序比较合适。”
舒玉仙没动,伸手拉住林听的手,强硬地让她拿住遗嘱。
“这是陆卫东的意思,也是我们的意思,林听。”
舒玉仙看着她,“陆卫东当时是清醒的,这一点,公证处的工作人员跟我可以作证。”
“他的原话就是,这些东西,都交给我的儿媳林听。”
林听有些为难地接过遗嘱,只觉得它像一块烫手山芋。
“听听,收下吧。”
陆淮序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舒玉仙担忧地看了陆淮序一眼,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陆卫东预备亲手交给你的,这样显得更郑重一点。”
“但是……”
舒玉仙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忍。
“他似乎忘记了,所以由我来交给你。”
“林听,这些东西,要麻烦你收好。”
林听重重地点头,“小姨,我明白。”
……
第二天清晨。
汽车停在缀玉门口。
陆淮序像往常一样,准备下车给林大小姐开车门。
女人一把拉住他。
陆淮序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林听。
女人笑容缱绻,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倒映出陆淮序有几分错愕的脸。
林听笑着开口。
“别怕,我在。”
一句话,差点让男人的眼泪落下来。
“听听……”
陆淮序收回迈出去的腿,用力关上车门。
他将女人扣进怀里,用力地亲吻着。
像是要用这样的亲昵的动作,将喉头涌上来的酸涩强压下去。
又像是为了证明他的感动。
她抚着他的脖子,一下又一下,轻轻地帮他梳理紧绷的神经,让他放松下来。
这段时间,他的压力太大了。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他不说。
她却什么都看得懂。
她见过最落魄最颓废的陆淮序,所以知道他现在一切平静都是在强撑。
她想替他分担。
所以愿意承接他一切坏情绪。
许久之后,男人才将怀里的女人松开。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
指尖用力到发白,却不肯抓痛怀里的柔荑。
“听听……”
“没事的,陆淮序。”
林听温和地说着,主动靠上来,轻轻吻去男人眼角的湿润。
我一直都在。
他听到她的声音。
……
回到检察院,陆淮序从收发室领了当天的报纸,一边朝办公室走一边看。
丝毫没有注意到,原本应该坐在收发室里头的冯小曼,早已换成了另一个人。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而入。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后背头,发蜡打得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