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看到那双浅色的尖头皮鞋。
那双鞋在前厅与裁缝间的布帘下头。
听到他开口说话的一瞬间,那双鞋停住了。
粘在原地,不动,不退。
季律下意识偏过头,对笑容可掬的小周说,“你来给我取吧。”
小周一怔。
季教授经常到店里来,但一般掏钱消费,都是老板娘在的时候。
若是老板娘不在,季教授向来来去如风,根本不会多停留一分钟。
“可以吗?”
季律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像冰雪初融时摇摇欲坠的冰棱,随时都会掉下来。
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哦……好。”
小周很快反应过来,领着季律到处转了一圈。
最后还是挑了两条很贵的连衣裙。
高姐打开检查,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开票,收钱。
季律提着缀玉的袋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周快走几步,送季律出门,“季教授,欢迎您下次再来。”
季律的脚步一滞。
不是林听的声音,所以他连表情都没变。
“谢谢。”
季律扬长而去。
林听在裁缝间等了很久。
她不确定季律什么时候离开。
他们上午才在外头碰面。
不知是不是听到她出事的消息,季律脸上的表情快绷不住了。
那些浓烈的感情从皲裂的土地中冒出来,立刻长成了参天大树。
枝繁叶茂,密密麻麻表达的,都是对她的关心与喜爱。
这份深情,林听受不起。
她拒绝过,再说就是矫情。
不如减少见面的机会和时间。
她相信,以季律的身份和头脑,很快就会明白和理解她这种刻意的回避。
“老板娘,您怎么还在这儿?”
身后响起厉莺的声音,骤然炸响,吓了林听一跳。
厉莺失笑,大大方方走上前,将布帘掀开。
“哎……”
林听伸手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天光大亮。
前厅的阳光一瞬间就涌了进来。
“老板娘,怎么了?”
小周从模特身前绕过来,好奇地看着她。
林听摆摆手,小周这才继续给模特穿衣服。
“老板娘,正好,我有个事要跟你说,刚才忘了。”
厉莺说着走上前。
她有点紧张,下意识摸了一把鬓边的发夹。
那是上次练手时胡乱做的,林听觉得好看,往上头加了珍珠。
店里每个上班的女同志都有一对。
“什么事,厉莺姐?”
季律不在,林听面色也恢复如常。
“就是……您认识卖房子的人吗,或者租也行。”
厉莺犹豫了片刻,缓缓问了出来。
“宿舍不够住了?”
林听第一反应就是房子是不是小了。
毕竟大家来河市也有一段时间了,每个人的东西变多了很正常。
厉莺轻轻摇头,“我想……我想过完年,把老人跟孩子接过来。”
“主要是孩子,我想让她在我跟前上学。”
厉莺看着林听,相信身为两个孩子妈的老板娘一定会理解她。
“老人也跟着过来,会不会不习惯?”
林听提出疑问。
厉莺想了想,“如果实在住不下来,我就让我妈妈回去,主要是孩子。”
“我不想麻烦厉莺,于是就想问问您。”
林听想了想,“我可以找人想想办法,尽量就是离学校近一点,不要太贵?”
厉莺连连点头,“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我就把宿舍旁边那一间租下来。”
那是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什么都不错,就是离学校远了一些。
厉莺担心自己有时工作忙顾不上接孩子。
一个女孩子独自上学放学,她的家人不放心。
林听表示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既然刚才提到厉燕,林听就顺嘴多问了一句。
“厉主任跟周队长,现在怎么样了?要孩子的事,还没跟老人谈好吗?”
厉莺扑哧一声笑出来。
“早就解决了。”
“厉燕跟周绍文一商量,觉得问题还是出在家里孩子太闲,老人也没事干惹的。”
“所以,他们拿了一部分钱,又让下头已经工作的弟弟妹妹凑了一些,给乡下的房子翻新了一下。”
“买了辆中巴车,周绍文的弟弟开车,妹妹卖票,跑村里到县城、省城的长途客车。”
“老两口现在每天都要忙着做饭,记账,哪里还有时间管城里的大儿子要不要孩子?”
林听跟着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