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家新的商贸公司要上市?”
吃饭的时候,听到妈妈的消息,林听愣住了。
林时跟林笙已经吃完了,规规矩矩和桌上大人都打了招呼准备下桌。
余际云在给林笙擦嘴。
“是,还有个商贸会,请柬送到家里去了。”
“下午你爸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余际云仔细检查,确定林时跟林笙嘴上没沾脏东西,这才放他们离开。
“您要去看看吗?”
林听一边说,面前的饭碗里头又多了半碗已经拆出来的螃蟹肉跟蟹膏。
陆淮序擦了擦手,见林听看过来,露出一个求表扬的笑脸。
林听低声道谢,转头又跟余际云讨论起来。
陆卫东已经吃完了,坐在首位上,看着认真拆蟹腿的儿子,有一种恍惚、抽离的感觉。
像是他的灵魂已经升空了。
漂浮着,游荡着,俯视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大脑一片空白。
“您到时候去看看吧。”
林听看出妈妈很感兴趣。
余际云也是这么想的,但股市里头的事情,瞬息万变,还是谨慎一点好。
一家人在饭桌上说说笑笑,门铃忽然响了。
阿姨去开门,外头站着提着一个礼盒的舒玉仙。
“淮序,林听,快来。”
舒玉仙招呼着。
林听快步走过来,舒玉仙将礼盒交给陆淮序。
“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留学的厨师?”
林听认真思索了片刻,点点头,“二十出头的那个?”
舒玉仙拍了拍手,“就是他。”
“我之前一直让他在首都那个店帮忙,最近把他调到河市来了。”
“想尝试做中西融合的菜,你觉得怎么样?”
饭店经营上,舒玉仙比她有经验。
林听向来都支持,“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舒玉仙笑了,“喏,这是今天第一批试菜,送来给你们尝尝,接下来饭店大堂也会摆,就当特色卖了。”
林笙听到门口的动静,放下手里的积木块,噔噔噔跑过来。
兄弟俩一眼就看到舒玉仙手里漂亮的盒子,激动地抱住她的腿。
“姨奶奶,你最好了,每次都给我们带吃的。”
林笙看着舒玉仙,满眼都是小星星。
“说的没错!”
林时抱住舒玉仙另外一条腿,“姨奶奶,你简直比神仙还厉害!”
舒玉仙被这两个臭小子哄得找不着北,弯下身子,用力在他们脸颊上亲了一口又一口。
“你是谁?”
“为什么站在家门口,我们见过吗?”
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来。
啪嗒一声,陆淮序手里的礼盒落了地。
盒盖打开,里面包装精美的糕饼露了出来。
陆淮序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神情困惑的陆卫东。
从儿子震惊的表情中,陆卫东读懂了一件事——
站在门口的这个女人,他原本应认识。
但现在……
他的病,让他的大脑空空如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陆卫东哆嗦着枯萎的嘴唇,脸色比纸还要白。
两颊陷入的使颧骨显得很高。
他怔怔地看着陆淮序,眼睛里不自觉浮出了泪水。
……
窗外乌云连成一片。
夜幕变成灰蓝色,看不到月亮。
林时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林笙身上,嘟囔了两句继续睡。
时钟的声音滴滴答答,一声声催促着人向前。
余际云的心七上八下的,高高地悬在空中。
从陆卫东生病以来,他们全家上下也都有突然被遗忘的思想准备。
陆卫东得了这种退化性的疾病,忘记人,忘记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但今晚,看到陆卫东一头雾水的样子,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这种病的可怕之处。
他是真的想不起来。
林听跟陆淮序陪着陆卫东到了医院。
太晚了,急诊只有主治医生在,主任在住院部。
简单的检查做完,主治医生看着报告陷入沉思。
在刚刚等报告的间隙,陆淮序已经借了电话,打给检察院的同事。
大约是在安排明天的工作。
陆卫东这个样子,陆淮序根本没心思上班。
他需要确定陆卫东的情况还没那么糟糕,才能安心地继续工作。
急诊室外头的走廊上,人来人往。
林听一家三口坐在那里,木然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陆卫东知道他犯错了,却不明白错在哪里。
他依旧没从迷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