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神情迷惘,像是陷入迷雾中。
他寻到了光亮,以为是出口,下意识朝前走着,一直走,最后发现根本就没走出去。
迷雾之外,是另一片更大的迷雾。
陆卫东被困在混沌当中,动弹不得。
他只能朝着儿子陆淮序伸出手。
“她是玉珍的妹妹,对不对?”
陆卫东痴痴地看着陆淮序。
陆淮序当场撑不住,用拳头堵着嘴,强迫自己不要崩溃。
“是,那是小姨,她叫舒玉仙。”
陆淮序说着,指了指小本子上的人名。
路灯很亮。
亮到陆淮序可以看清父亲头上花白的头发。
路灯很暗。
暗到陆卫东瞪大了双眼,也没办法从“舒玉仙”三个字中看出一点相关的回忆。
脑瓜子嗡嗡的,像被特意擦干净的玻璃,光滑得苍蝇上去都摔跤。
“爸,您别多想了,先回去休息吧。”
他们还约了明天的检查。
陆卫东抬起头,嗫嚅着,想要说什么。
枯树一样的手用力攥紧儿子,有许多话要说。
那些话杂乱无章,他始终没办法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陆卫东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好,我回去睡觉。”
“回去睡觉。”
生病以后,陆卫东会不自觉地重复别人的话。
像是可以加强记忆,让自己不要遗忘。
陆淮序站在陆家老宅门口,看着父亲慢慢地,一点点走上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蜗牛。
背着重重的、看不见的透明壳,压得陆卫东向来挺直的背都佝偻了下来。
时间的流逝像是在陆卫东的身上加速了。
快到他尚未习惯,就已经被所有人都抛到身后。
不仅如此,他的病,还在拼命拉着他向后退。
“爸,明天早上我来接您。”
“记得让阿姨准备我跟听听的早饭。”
陆淮序提高声音喊道。
陆卫东一怔,立刻转过身,“你要来吃饭?”
“是。”
陆淮序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跟听听都来陪您吃饭。”
“好,好好好。”
陆卫东扭过头。
声音闷闷的,像是压了铅块。
他抽了抽鼻子,把眼泪都逼回去。
要珍惜最后这段时光。
不管还能跟陆淮序在一起待多久,陆卫东都想好好记住这一切。
一分一秒都不要忘记。
第二天清晨。
吃过早饭,余际云送两个孩子上幼儿园。
走到门口,林时停下脚步。
林听听到孩子问她,“妈妈,你不跟我们一块儿走吗?”
林听停下手里的动作,蹲下身子,摸了摸林时的头。
“爸爸妈妈今天要陪爷爷去医院。”
她不想瞒着孩子。
林时呆住了,想了想才回答,“爷爷生病了吗?”
“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听点头,“对,爷爷不舒服,所以要到医院去看一看。”
林时抿着唇不说话,好半天才下定了决心。
林时将小书包取下来,从里头拿出两根棒棒糖,“这是外婆买给我们的。”
“本来准备带到学校跟大家分享,既然爷爷生病了,就留给爷爷。”
林听一怔,看着五颜六色的糖纸,没动。
林时不由分说地将棒棒糖塞到她手里,“妈妈,你替我告诉爷爷,一定要坚强!”
“要是觉得疼,就吃点糖。”
“好。”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林听难掩颤抖的声音。
陆淮序也蹲了下来,朝两个孩子伸出手,“爸爸抱抱。”
林时跟林笙交换一个眼神,一拥而上,扑进陆淮序的怀里。
“爸爸,你哭了吗?”
林笙感觉到爸爸放在他后背的手在颤抖。
“没有,爸爸只是太高兴了。”
陆淮序的声音里,有哽咽的坚强。
“快去上学吧。”
温存过后,陆淮序直起身子,目送着岳母余际云带着孩子离开。
“我们也走吧?”
林听看了眼时间,七点半,再晚就赶不上给主任检查了。
陆淮序点点头,牵起林听的手,快步朝着小汽车走去。
到了陆家老宅,看到桌上一水的小菜,陆淮序怔住了。
阿姨将最后一道笋丝摆上桌,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这些炝拌的,都是早上陆先生交代现做的,酱菜是陆先生爱吃的那几种。”
“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