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朝下捋着他的脊背，帮助他放松下来。
他将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
害怕挤压到肚子，所以只敢手掌用力。
男人抿着唇不说话。
女人知道他在等。
等她开口，等她说出那些深藏于心的话。
仿佛要借着她的口，将两人那些站在悬崖边上的情绪都宣之于口。
“是。”
她的声调里带着长长的叹息。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见不得他那么难过，见不得他将自己困于一方天地。
“老公，那天在医院，我多希望一睁开眼，看到的人就是你。”
“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用吻堵住了。
唇齿间，一点点酒精的味道蔓延开来。
他知道她不喜欢酒味，知道她怀孕之后对气味格外敏感……
但现在，他顾不了这么多。
他的声音……
好得让他心折。
……
在家休养半个多月之后，一个阴雨连绵的白日，陆卫东终于开口了。
他挑了个周六的日子，所有人都在家。
包括林时跟林笙两个孩子。
“淮序，我考虑好了。”
在说这番话之前，陆卫东坐在沙发上，面对着沾满雨珠的窗户，怔怔地出神。
他独自坐了一个小时。
前思后想。
陆淮序打完电话回来，看到父亲还保持着他离开的姿势，走上前关切地询问。
“爸，您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陆卫东顺着儿子的问话开口了。
他一说话，正在陪孩子玩的舒玉仙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前些天，陆卫东亲自打电话到春江饭店找她，得知她人在外地，又要了电话，打到首都的招待所。
陆卫东如此执着地要求舒玉仙回来一趟……
挂掉电话后，舒玉仙心里有了答案。
她想起那次送陆卫东回家，在安静的后座，陆卫东跟她说的那些话。
“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现在，陆卫东认为到了那个不得不麻烦舒玉仙的时刻。
“淮序，送我去养老院吧。”
陆卫东缓缓开口。
啪嗒一声，舒玉仙手里的积木掉了下来。
林笙眼疾手快地捡起来，递给她，“姨奶奶，你的积木。”
舒玉仙怔怔地接过来，摸了摸林笙的头，“谢谢。”
陆淮序倒退两步，靠着椅背才勉强站稳身体。
“爸，您在说什么？”
陆淮序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听清陆卫东的声音。
林听看出陆淮序的强撑，想要起身。
余际云一把按住她，无声地摇头。
总会有这么一个时刻，陆淮序只能独自面对。
否则将来哪一天，他要是后悔了，说不定会怪身边人。
余际云当然相信陆淮序的为人。
但她不敢赌。
她不想让林听承担一点可能的危险。
“爸，您这是糊涂了。”
陆淮序喃喃地说。
陆卫东笑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仰靠在沙发上。
他轻轻捶了下脑袋，把汹涌的眼泪逼回去。
还没到哭的时候。
他盯着泛着冷光的茶几，一言不发。
两只手搭在一起，像两根枯瘦的芦秆。
半年前还挺丰满的面颊陷下去，连带着陷下去的还有眼窝，太阳穴……
陆卫东知道，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糟糕。
他的神情很慎重。
这一刻，他仿佛又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市委书记。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在干休所，随时随地都有人照顾着，还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我打听过了，里头有不少我的老同事，大家待在一块儿，还能聊天，挺好的。”
陆卫东略停了一下。
他精心组织的语言快要见底，但陆淮序还没松口。
儿子站在那儿，皱眉凝思，久久没有下文。
陆卫东心知肚明，陆淮序没有那么好说服。
一只软软的手钻进陆淮序的手里。
男人低头，看到林时就站在他身边。
林笙爬到林听腿上，规规矩矩地坐着，尽量不压到妈妈的肚子。
外婆说了，妈妈肚子里睡着一个小妹妹。
他要保护妹妹，不能伤害她。
“爸爸，你怎么了？”
林时大大的眼睛里，倒映着陆淮序那张有几分无措的脸。
陆淮序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