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沉思着在屋里踱了踱。
康京在写字台旁慢慢站住,墙上是一张河市的全景地图。
目光下落,很宽大的写字台上摊满了各种报纸、文件、材料、纸张。
从窗口吹进来的小风轻轻拂撩着它们。
一个青铜制的老虎威武地蹲在笔架和砚台旁边。
他凝视着它,嘴角现出一丝笃定的笑容。
窗外阳光炽烈。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半。
时间刚好。
男人拿起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外套,出门开车。
他跟舒玉仙今天要去首都。
舒玉仙去春江饭店。
他则要回康家一趟。
昨夜打过电话,想必震撼还未完全散去。
丰田牌小轿车载着康京在雨夜的街道上飞驰着。
白塔寺,北海公园……
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道,康京心情一片平静。
轿车在一个漂亮的四合院门口停住,响了几下喇叭。
很快,红色大门吱嘎嘎开了。
一个人打着折叠伞,戗风顶雨地从门口急步出来。
“到了。”
司机下车,俯身客气地给康京拉开门。
康宁举着伞看着哥哥,脸上全是不安与担心。
康京安慰似地笑了笑,“走吧。”
父亲一定在书房。
从康宁的表情看,等待他的将是另一场狂风骤雨。
……
晚上的春江饭店灯火辉煌。
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孟迪忙得脚不沾地。
舒玉仙穿梭其中,更是连停下来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她从二楼的包厢出来,刚抬脚下楼,看到一个男人含笑站在楼梯口。
是康京。
头发跟肩膀打湿了不少。
挂不住的雨水一滴滴落了下来。
舒玉仙一怔。
康京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片浓雾中。
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你先忙,我去办公室等你。”
在舒玉仙开口之前,康京主动后退一步。
免得身上的水汽沾染到舒玉仙身上。
舒玉仙怔怔地点头。
康京的笑容很不自然,像是印在脸上的。
除了肌肉上扬,这个人的神情格外颓丧。
舒玉仙交代了服务员几句,转身去了大厅。
康京走进办公室,刚要关上门,就听到身后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同志,您的热茶。”
他转身,看到年轻的服务员低着头,将手里的托盘举高。
康京扯了扯嘴角,轻声道谢。
他仰靠在沙发上,左脸还隐隐作痛。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爷子的身手依旧神勇啊。
这巴掌打的……
明天估计就要肿得不能见人。
康京自嘲地笑了笑,点了根烟。
明天开始,他就不是市委书记了。
卸去一身官职,还会有谁在意他是否受伤?
咔嗒一声,门开了。
舒玉仙走进来,身上带着包厢里经久不散的烟味。
“被揍了?”
女人上下睨了他一眼,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康京点点头,揉了把湿漉漉的头发。
“老头子嫌我先斩后奏。”
舒玉仙不说话,给康京的杯里添了些热水。
“应该的。”
“这么大的事,你总要知会老人家一声。”
康京盯着女人白皙的手。
直等她放下暖水壶,才覆了上去。
男人手心冰凉,沁得舒玉仙一身鸡皮疙瘩。
“你可别感冒了。”
女人说着要起身去拿毛巾。
男人扣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无碍。
“不至于。”
“我年纪还没大到淋点雨就生病。”
舒玉仙剜了他一眼。
波光潋滟。
康京堵了一晚上的火气消散了大半。
“别贫,好好说,怎么回事?”
康京笑了一声,声音里头全是碾碎了的黄莲。
“老头子不同意,把我揍了一顿,让我滚。”
“所以我来找舒老板收留了。”
康京可怜巴巴。
舒玉仙没绷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我这里只收厨子跟服务员,你准备去哪个岗位?”
康京一愣,眨了眨眼,“私人助理不行?”
舒玉仙横了他一眼,“我不用助理。”
“以后就有了。”
“拎包开门,开车接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