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瑾芝沉沉睡去，只是睡得不太安稳。
上京的夜，不安生。
周家。
灯火依旧亮堂，只是这院子内外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周淮站在回廊尽处，瞧着缓步走来的周寂，唇角止不住扬起弧度，“哟，二弟这是从哪儿回来呢？外头看灯会？一个人赏玩实在是孤单了点？忘了，二弟和离了。”
“大哥何必呢？”周寂提着一盏灯，一袭白衣缓步走到了周淮的跟前，“没有人陪着，就不逛灯会了吗？大哥，你有人陪着，怎么也不见得去看灯会？”
周淮不以为意，“我自然是忙着陪伴，毕竟我与二弟可不一样，你这心里头藏着的事儿，与我是不一样的。”
“你想报仇？”周寂温和开口，“只可惜，王家又起来了，你要想报仇，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不过没关系，只要死不了，就一直等着呗！”
笑容不会消失，但是会转移。
周淮不笑了，眼神也跟着沉冷下来，“周寂，你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吗？”
“我不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但是我不会输给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周寂平静的看向周淮，“大哥，你母亲的死，你不曾有一日忘怀，可那又怎样呢？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有人天生就该位于高处，而有人……生来就卑贱如泥。”
周淮沉着脸。
“周淮，我和离了，可也证明我成过亲。”周寂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曾经的夫人，如今站在更优秀的男子身侧，即将成为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夫人，成为侯府世子的世子妃，多么尊贵的女子，足以让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周淮说不出话来。
“周淮，你这辈子都学不会，如何爱自己，爱身边的人。”周寂眼中满是鄙夷之色，“所以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爱你。”
周淮直勾勾盯着他，“那你呢？慕容瑾芝不爱你，她喜欢容御，你就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偷窥者，你什么都得不到。”
“那又怎样呢？”周寂不在意，“她高兴，她很幸福，她能得偿所愿，她可以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而恰好那个人也爱她疼她护着她。多好啊！我给不了的东西，有人能给她，我护不住的人，有人能护她，她笑的时候好美，那便是我毕生所求。”
周淮裹了裹后槽牙，“你是个疯子！”
“疯子又如何？”周寂不在乎，“她高兴，她想要，她得到。”
周淮是彻底笑不出来了，转身拂袖而去。
明朝翻个白眼，“公子，他破防了。”
“该。”周寂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最近留意着点，他盯我盯得紧，估计要搞小动作了，没能得逞，也没能打击到我，对他的影响很大。”
明朝轻嗤，“宵小之辈，卑鄙无耻。”
“防君子，更得防小人。”周寂深吸一口气，“先去看看我母亲。”
“是！”明朝颔首。
丞相夫人这会倒是好多了，身子没那么虚，只是再也不复从前，靠在软榻上，整个人病怏怏的，瞧着蔫蔫的，“你来了，你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
“我一直在外面与父亲一道赈灾。”周寂上前，为她倒了杯水，“母亲没事就好。”
丞相夫人喝了口水，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他，“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回来？你妹妹……”
“她很好。”周寂依旧神色平静，“母亲只管放心就是，我不会让妹妹出事的。”
话说到这儿，可王氏依旧如鲠在喉，“你就真的不怕吗？”
“怕父亲杀了我？还是怕父亲覆灭王家？”周寂接过杯盏，默默的放在了桌案上，“我曾经以为，父亲和母亲是最恩爱的父亲。恩爱两不疑，相依到白头，那曾是我最期盼的事情。我甚至于，幻想着能与父亲母亲一样，寻到自己的另一半，也如父母亲一般恩爱到白头。”
说到这里，周寂顿了顿。
可最后。
一切都是假的。
“你们的恩爱是假的，父母亲都有自己的另一半，把我骗得好苦啊！”周寂嗤笑两声，“母亲，你怨恨父亲的三心二意，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王氏有些激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可是母亲为什么不承认呢？谁也别想比谁干净。”周寂一如既往的平静，“母亲，你们都有错，可我错在哪儿呢？你们厮杀，最后留下的满地鲜血，是留给儿女的梦魇，我能选择谁？我能怎么做？你不会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吧？”
王氏抓住他的衣袖，“你父亲要杀我，你不知道吗？”
“你也要杀他，而且动手更早不是吗？之前那一箭，你确定是父亲的宿敌？而不是你们的趁虚而入？”周寂凉凉的开口。
王氏手一滑，登时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都知道了。”周寂闭了闭眼，“你要杀他，她要杀你，你觉得他外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