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能问出‘为什么’的人,心里还有答案。恨,就只剩下‘凭什么’了。”
金溪从废墟酒吧出来,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她穿过回廊,绕过祠堂,最后停在金彦的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她敲了敲门:“进来。”
金溪推开门走进去,金彦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是她,把书放下,往对面的椅子指了指。
“坐。”
金溪没坐。
她站在门口,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金彦:“四叔,我带我妈妈移民去德国。”
金彦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追问,没有挽留。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做了决定的孩子。
他开口:“溪溪,四叔不希望你移民。”
金溪愣了一下。
金彦说:“移民了,就不是中国人。不是中国人,也就不是金家人。”
“你从小在族里长大,祠堂跪过,族规背过,族日记翻过。你是金家人,这一点,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是你这二十多年长出来的。”
金溪的眼眶又红了。
金彦没有停下来:“你真的要走,我也不拦。但是——”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走以前,你得去看两样东西。”
金溪抬起头。
金彦说:“第一,去看看你爷爷做的事。族日记里有,风雨十年,他做错了很多很多事。那些事,白纸黑字,一桩桩一件件,都记着。”
金溪的呼吸,变得很轻。
金彦继续说:“第二,去看看你爸爸做的事。他勾结楚风,传递消息,害死金二柱,害死鑫鑫的亲生父母。那些事,族日记里也有,国安的档案里也有。”
他看着她。
“你爷爷在最后一刻,认了。认罪,认罚,改了,最后死了。他是被族规打死的,但他死之前,说了一句话——‘我错了’。”
金溪的眼泪,掉下来。
金彦说:“你爸爸呢?自尽了。他到死都没认错。没认罚。没改过。就这么走了。我要你去看这段历史。看完,你再走。如果你看完之后,还想移民,我不拦你。”
金溪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金彦没有安慰她,他只是站在她面前,等着。
过了很久,金溪点了点头:“……好。”
金彦看着她,目光软了一点:“明天早上,去祠堂。族日记在那,你自己翻。”
金溪点点头,金彦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回去休息。”
金溪哭着说:“四叔,我爸……他为什么不认?”
金彦沉默了几秒:“因为他觉得自己没错。”
金溪的背影,僵了一下。
金彦说:“他觉得金家欠他的,觉得他爹是冤死的,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他。所以他做的事,他觉得都是应该的。”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你去看完那些事,可能会想明白。”
金溪从金彦的书房出来,脚步是飘的。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你爷爷认了”
“你爸爸没认”
“他觉得自己没错”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
她不知道该往哪走,走着走着,抬头一看,到了鑫鑫家门口。
院子里的灯亮着。
金鑫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见她,冲她招了招手。
金溪愣了一下,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金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笑眯眯的:“坐。”
金溪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月光落在院子里,很静。
金溪低着头,不说话。
金鑫也不催,就那么喝着茶,等着。
金溪抬起头,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对不起。”
金鑫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她只是摇了摇头“冤有头债有主。溪溪,新社会了,不连坐,不杀九族。”
金鑫放下茶杯,靠在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你爸做的事,是你爸做的。你爷爷做的事,是你爷爷做的。跟你没关系。”
她转过头,看着金溪:“你从小到大,没害过人,没出卖过人,没做过对不起金家的事。你凭什么替他道歉?”
金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很久,金溪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问:“你……不恨我?”
金鑫笑了:“恨你什么?恨你姓金?恨你是我堂姐?恨你生在他家?”
她摇摇头:“溪溪,你爸是你爸,你是你。我分得清。再说了,你刚才去找爸爸,说要带你妈移民?”
金溪愣住了。
金鑫说:“我听说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