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坐在金琛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茶。
金琛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半天没说话。
“大哥,你差多少?”
金琛没回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金鑫以为他没听见。
“三十个。”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金鑫愣了一下,没说话。她把手里的凉茶放下,看着大哥的背影看了很久。
“三十个亿?”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确认今天的菜价。
金琛转过身,看着她。没点头,也没摇头。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金鑫看得见,他眼底的血丝,和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对赌协议,三年。集团利润涨百分之三十。做不到,我从少族长的位置上退下来。”
金鑫没说话。她知道这个对赌协议。金彦定的。金琛接的。那天晚上,父子俩在书房里谈到凌晨三点。她隔着门听见了,但没进去。金家的规矩,如果真的谈事不让听,就会关起门来。
“你差三十个。钱钱那里有。”
金琛打断她,声音硬得像铁。他转过身,看着窗外,声音低下来:“我不要她的。开什么玩笑?一个男人,在和爸爸的对赌协议上,要老婆的钱,要脸吗?反正我是做不到。”
那是他老婆,是他要养的人,是他这辈子最不想让看见狼狈的人,拿老婆的钱,他觉得自己不是男人。
金鑫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扔在茶几上:“五个。你先拿着。”
金琛转过身,看着她。
金鑫:“这是我这些年攒的,捡漏、拍卖、帮人掌眼,陆陆续续存下来的。不多,但够你撑一阵子。”
金琛看着那张卡,没动。
金鑫站起来,把卡塞进他手里:“大哥,你跟我客气什么?小时候你给我买画,花多少钱?我闯了祸,你给我善后,花多少钱?我住院的时候,你翘课来陪我,那算什么?”
她拍拍手:“行了。别矫情了。你是金家的少族长,你输了,以后谁罩着我?我去搞钱,你也要努力。”
金琛没推。他把卡收进口袋,点了点头。
“行。对了鑫鑫,小叔叔那里不能拿,爸爸说的。”
没有谢。金家人不说谢。说了就生分了。
金鑫站起来,拍拍裙子:“知道了,我去搞钱了。你在这撑着,别倒。”
之后的日子,金鑫开始天南地北地跑。
她去过西安,在旧货市场蹲了一整天,淘了一方明代歙砚,转头卖给一个南边的收藏家,赚了一百八十万。她去南京,在朝天宫盯了三天,收了一件民国时期的紫砂壶,转手翻了四倍。她去成都,去长沙,去广州。每个城市的古玩市场她都门清,哪个摊位有真货,哪个老板会坑人,她比本地人还熟。
金钰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正在郑州的旧货市场,蹲在地上看一块端砚。
“鑫鑫,你在哪?”
“郑州。看砚台。”
金钰沉默了一下:“你又去古玩市场了?大哥知道吗?”
金鑫把砚台翻过来看底款,漫不经心地说:“知道。他让我别累着。”
金钰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知道劝不动。金鑫的脾气,跟她大哥一样,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注意安全。别为了省钱住差的酒店。”
金鑫笑了:“我住酒店的钱还是有的。放心。”
挂了电话,她把砚台放下,跟老板讨价还价。最后以六十万成交。她知道,这块砚台转手能卖两百万以上。
金鑫在杭州待了三天,收了一幅近现代的画,赚了三百多万。又去了苏州,收了几件核雕和扇面,利润不高,但胜在周转快。她算着账,离大哥需要的数字还差得远。
晚上,她住在西湖边一家五星酒店,躺在床上看手机。金琛发了条消息:“在哪?”
她回:“杭州。看扇面。”
金琛没再问。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看到一条银行短信。金琛给她转了三个亿。备注只有两个字:拿着。
金鑫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放下,起床,继续去逛市场。大哥的钱是大哥的。她搞的钱是她的。她还是要搞到三十个。但那三个亿,她没退回去。兄妹之间,不用退。
金鑫去了一趟香港,在荷李活道泡了整整一周。那里的古玩店多,好东西也多,但价格不便宜。她敢下手,看了又看,比了又比。最后咬牙买了很多清早期的青花瓷,花了七千万,申报回国。
回来的飞机上,心里没底。走眼不会走眼,但从香港带回国内,税很高。万一卖不出去呢?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起大哥那张脸,想起他说“行”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稳。她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罐子。
“不会卖不出去。”她小声说。
金鑫自己办了古董沙龙,七千万的古董卖了两个亿,减去税钱,赚了五千万。下个月,还是去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