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从京城来了位不畏强权、破案如神的少年县令,身边带着个异姓姐姐,据说二人十分亲近。
因县令生了一副好皮囊,又曾出手相救,县丞的孙女对他很是爱慕,却被告知他与他那姐姐是童养夫妻。
她不相信童养夫妻之间能有什么真感情,遂借乔迁宴挑拨二人关系。然而他却直言,他早些年便已对姐姐生出爱慕之情。
县丞孙女仍不相信,他那姐姐不算多么貌美,还年长他四五岁,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于是质疑道:“是不是她勾引你?”
他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说:“我和姐姐之间,从来都是我勾引她。”
此话一出,乍起一片惊呼。
满庭哗然中,他轻拾酒盏,淡淡目光落在食指上,昨晚与姐姐亲近时被咬出的牙印还清晰可见,透着股令他魂牵梦绕的旖旎。他唇角微勾,轻呷了一口酒液。
他勾引的只是姐姐,这些人的反应就这么大,若他们知道姐姐曾是他嫡母,还不得惊掉下巴?
八年前——
奉贤元年,京城。
一月二十四,宜嫁娶。
京城之地繁华似锦,百姓和路边小贩们都拥挤在道路两旁踮脚张望。
锣鼓喧天中,身穿喜服的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后头跟着一座八抬大轿,再后头便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一百一十八箱嫁妆。
之所以令人瞠目结舌,无他,只因箱子里全是书,惹得围观者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嘿!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嫁妆全是书的。”
旁边的人嗤了一声:“孤陋寡闻了吧,林家的书怎能和寻常人家的书一样?定是诸多孤本同珍贵古籍,那可价值连城哩!”
后头有人接嘴:“到底还是新帝仁慈,林家三房那事儿连累整个林家被抄家,也还是特赦了大房嫡女,还将林太傅搜集了几十年的书都留给了她。”
一语激起千层浪。
“是啊,林家三房若坚守家风不参与夺嫡之争,哪来的抄家之祸?”
“唉!这林家姑娘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说幸吧,被她亲三叔拖累,太傅孙女成了孤女;说她不幸吧,可她不仅被新帝赦免,还被镇国将军府的老夫人凭多年前的婚书许她正妻之位。这不,还将婚事大操大办,搞得热热闹闹满城皆知!”
“可不,运气真好。”
“那还不是林家姑娘名声响亮!”
“欸欸欸,什么名声啊?鄙人刚到京城还没听过这林家姑娘。”
“这林家姑娘啊,她祖父是前年逝世的林浮闻林太傅,父母于五年前在平州治灾时罹难。她自幼被林太傅教导长大,学识广博堪为不栉进士,十三岁那年还被先帝夸作女状元,名动京城!此外她的画也很值钱,若非三房犯事,这本是多少人家踏破门槛想要求娶的高门才女啊!”
“嘁!”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翻了个白眼:“夸得天花乱坠,京中才女又不是只她一人!”
“反正女状元除了她可没别人~”
“不过是先帝随口夸的罢了!”
“先帝夸的时候京中贵女都在场,先帝倒也没夸别人呢。”
丫鬟被怼得噎了一会儿,眼珠子一转又梗起脖子:“女状元又如何?还不是貌若无盐?!人家姜相爷之女论才名也不见得输她多少,还是有名的大美人呢!才貌双全,不比个无盐女好百八十倍!”
周围有人不太赞同:“林家姑娘也不能算无盐女吧?”
“就是啊,小生我见过林家姑娘,虽不是容颜倾城的大美人,但也生得仙藻灵葩,冰肌玉骨。那年平州水灾数千灾民来京避难,她和林太傅还在东城门施了大半个月的粥,我亲眼所见,她对待那些灾民温柔又慈悲,那张白嫩嫩的小脸小小年纪就颇有悲天悯人的慈悲相呐!”
丫鬟呸了一声:“还慈悲相呢,男人娶妻都爱娶美人,难不成还娶樽观音菩萨?”
说完就骂骂咧咧地挤出了人群,打开怀中小心翼翼保护的东西,长出一口气:“还好没把小姐的点心挤坏。”
回头又朝刚才那波人轻啐一口,抬腿朝丞相府所在的铜雀巷跑去。
马背上,喜气洋洋的喜服和谢襄脸上那不耐的表情极不相符,他任由马匹颠来晃去,心里烦躁不已。
成亲本是人生乐事,可惜,娶的不是瑶娘。
他娘的,还不如跟老爹去边疆呢!
若非祖母以死相逼,他娶个劳什子的林医(yì)陶!
喜轿中。
林医陶懒懒支着脑袋,额前晃悠的金翠流苏也挡不住她垂眸入神,看着手里的书。
这《怀山游记》甚是有趣,如果可以,真想去怀山居士书里写的那些地方看看青山绿水,吹吹南来北往的风,也见见五湖四海的人。
这京城啊,实在太无趣了。
诚如百姓议论所言,这位林医陶确不是大美人,只她五官挺秀,皮肤又实在是白,诗中说‘玉骨那愁瘴雾,冰肌自有仙风’,便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