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仰,”林医陶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走神么?”
“……”谢仰迅速敛下情绪:“我在想,描窗这么难您都能学会,很厉害。”
“那是!”林医陶答得一点不客气:“祖父当时为了磨我的性子可是拿这事折磨了我三四年呢!”
她伸手往膝盖上面一点比划着,掌心朝下:“我当时才这么点高,祖父三不五时就叫我踩着凳子用石炭笔在窗户上写字。直到我八岁,把这个行为变成了我的一项专长,我祖父看我能自如在窗户上作画了,便找人帮我做了这套彩石笔……”
她摩挲着手里的绿色彩石笔:“小时候只觉得我祖父对我很严格,长大了才知道,他其实特别爱我。”
谢仰没有得到过所谓祖父的爱,对她这种感慨也无法感同身受,只是他胸口莫名涌上一股情绪,让他脱口而出:“我也爱你。”
“……”林医陶登时愣住了,旋即她发现谢仰一对耳朵跟烧起来了一样红,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阿仰真乖~”
不过表达一句爱意耳朵就能红成这样,实在是可爱!她半真心半哄人地道:“我也爱阿仰。”
岂知,谢仰不仅没因为她这句而羞涩稍减,反而是脸和脖子也红了,眉眼垂下去后半天都没敢抬起来,只有心跳声在砰砰砰的响得他几乎震耳欲聋…
——我也爱阿仰。
这句话直到夜里沐浴时,还一直在谢仰脑海中交织回响。
就算知道她说这句话时,心情和他说出‘我也爱你’时并不一样,但毫不妨碍他细细回味。
待到了小后院,他手肘撑着椅子扶手,单手支颐,看着八角窗,他开始研究一件事。
说出‘我也爱你’时,他那无法抑制的情绪是什么?
他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极依赖她,看不见人的时候会想要见到她,想听她说话的声音,想知道她的一切;在一起的时候想看她笑,看她撒娇,或者瘪嘴抱怨也好,窘迫害羞也好,再或者就只是安安静静在他身边看书、打瞌睡都好;还喜欢同她亲近,喜欢她手把手教他绘画,喜欢顶替薄玉为她煮茶敲核桃。
喜欢她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这些他早就注意到了,但从未认认真真计较过这些东西加起来算是怎么个意思。
她送来过许多杂书,其中自然有涉及到男女之情的内容,但那些情情爱爱写得十分克己复礼,现实中也没见识过什么郎情妾意,或者谁对谁比较有心思的,他便从未往男女上想。
直到在此刻探究内心的关键时刻,他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来,谢寄。
谢寄面对她时的模样他一直觉得古怪,如今一想,和某本游记里描写的悔然居士爱慕一位美妇时的言行极为相似!
悔然居士云游至涌水镇,对一位新寡的美妇怦然心动,但君子不行孟浪之事,便总是寻着机会就去她跟前露露脸,说上两句话,这般便能畅快好几日…
谢仰越想脸色越是阴沉,谢寄在自己眼皮底下如此作为三回了,他竟然此刻才后知后觉!
…等等。
他脑子空白了一瞬,谢寄这番举动让他不悦甚至产生敌意,这一点他自己也知道,可反应过来谢寄的目的之后他才更后知后觉地想,自己的不悦和敌意不就是捻酸吃醋?
他十二岁那年,林医陶讲书时给他讲了一个历史人物的小故事。
盛唐时期有位官员叫房玄龄,他惧内一事在朝中广为人知,只是他从不承认,但皇帝李世民却常因此事调侃于他。有一次,李世民赏赐给房玄龄两位妙龄美人,房玄龄因惧内不敢接受,而房玄龄的妻子得知此事后,坚决反对丈夫接受美人,甚至在宫中大吵大闹。最终李世民为了考验房玄龄的妻子,让人调制了一壶掺有醋的‘毒酒’,让她在喝下‘毒酒’和接受美人之间选择,最后她喝下了‘毒酒’…
林医陶借此小故事给他详解了吃醋一词的意思——男女关系中因为同一个异性而产生的妒忌情绪,甚至争斗。
妒忌?
他眼眸微微下垂,妒忌…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初试那日,谢寄是如何缠着她一句接一句聊着一些他全然不知晓的、仅他们二人知道之事时,他心里的焦躁与怒意。
原来这就是妒忌。
那么…他目光再次望向八角窗,心里那团迷雾被一只无形的手渐渐拨开,迷雾背后是她笑盈盈、眼眸清亮的笑颜。
“林医陶…”
唇齿间泄出三个清冷如雪的字,尾音却又带着柔软的轻颤。
…
翌日卯时末刻,谢仰洗漱时门口传来一些叽叽喳喳的惊叹声。
“这窗户纸上画的竹子真漂亮!”
“竹身挺秀傲立,竹叶茂密清幽,不觉得和小公子很像吗?”
“是呢是呢!宛丘哥说是少夫人画的,少夫人画的时候就是想着小公子画的吧?”
“……”
是几个只在清晨时负责洒扫的小丫鬟。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