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问过她,谢仰是谁,可当时被旁边一个嬷嬷抢了白,他没听到她的回答。如今,他恨不得回到当时给自己一耳光,从她发现谢仰也在的时候,她就有了选择,很坚定的选择。
也就是说,那一日无论他发挥地多好多出众,她都不会选他。
那是她的偏爱吗?
他看着林医陶,林医陶正与谢仰对望,露出那种十分刺眼的、心照不宣的笑。
好像世间最默契的二人。
此时此刻的谢寄脑子一片混乱,已经分不清那一日究竟真的是他的《七发》太过急功近利才输给了谢仰,还是因为…她的偏心?
心绪躁动不休,直到手不经意落在腰间玉佩上,躁动的情绪像被一场甘霖浇湿。
——我不希望这世间遗落一颗明珠。
言犹在耳,所有的躁动尽数被它抚平。
无论如何,至少在她心里自己也是值得被期待的。
虽然他难免妒忌谢仰得到的偏爱,可于他谢寄而言,能得到她的‘期待’已经是上天对他的垂怜了。
毕竟最初,除了姨娘卑微如尘埃的爱,他什么都没有。
开蒙一问暂告一段落,想着给家中孩子换开蒙物的人开始活络心思,那五房窦氏又是头一个借着敬酒名义去跟林医陶讨教的,还问如何教自己孙子比较好。
林医陶想躲躲不掉,就问了几句她孙子的情况。她有自知之明,阿仰学得好那是阿仰聪慧,并非全是她的功劳,换个孩子她不可能教出个案首来。
可她再不能把球踢回去给阿仰,便琢磨着这位五堂婶她孙子的性子,再根据自己的看法给出了一些提点。
至于管不管用她可就不打保票了。
见窦氏问完,后面六房的崔氏也来了,她后头其他几房的也不再矜持,陆续上前…
这种酒谢仰不好挡,就紧紧盯着。
却不曾想她讲着讲着还讲上了头,滔滔不绝了起来,给人家嫡孙庶孙安排得周周到到妥妥贴贴的,把那几房主母讲得恨不得赶紧去一楼把自家孙子曾孙提溜上来亲自听。
看着她脸上渐渐泛起的酡红,谢仰有些无奈。
她喝太多了。
不过她酒品好,喝成这样还逻辑清楚,吐字清晰,只是偶尔说快了会嘴瓢一下,但会笑盈盈地继续往下说,试图蒙混过关。
可爱得紧。
怕别人看出什么来,谢仰不敢再直勾勾盯着她瞧,就借着喝东西时的动作拿余光去看。
可这么鬼鬼祟祟的偷瞄,反而搞得他自己心痒难耐。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这会儿特别想把林医陶带走,塞进马车抱回瞻月轩,将人融进被窝里,然后,就只他一人看着她。
他不会唐突,不会孟浪,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许多夜里睡觉前,他立在观音画像前一样;像他在小后院安静地看着她窗户那样;像赏月那样。
夜至亥时正,旁支众人齐齐恭送老夫人。
回去时赵氏没让林医陶陪自己坐马车,她头痛得厉害,得让洗翠给她按按。
身后是旁支无数双眼睛,谢仰不能去扶已经脚下踉跄的林医陶,就由薄玉和杨氏扶上了马车。
杨氏下去后,谢仰转身再次对众人致意,这才撩袍上车。
林医陶已经醉得能看见脑海里的星星了,刚才在楼上说了太多话,她好累,此刻就沉默着静坐,肩膀无力塌着,坐没坐相,双眼无神地看着前面,嘴巴无意识地瘪着,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奴婢还没见少夫人喝成这样过…”没想到少夫人喝多了是这样呆呆的,乖得很。
谢仰也被她这乖顺的模样磨得心痒,忍不住坐近了些:“困吗?”
林医陶呆了半天,像木偶一样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那是困还是不困啊?”薄玉被喝多的林医陶给搞懵了。
“让她安静一会儿,你去外面吧。”
“?”薄玉对于他突然撵自己出去有些不解,少夫人喝多了不正需要她贴身伺候吗?可小公子也是主子,又和少夫人母子情深。想了想,她道:“是,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