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丝绸质地的寝衣…她的脸没枕着胳膊,而是侧着脸软塌塌趴在了桌上,一看就是困得厉害直接砸在了桌面,看得他又好笑又心疼。
即使此刻想起她那模样,他也忍不住心里泛软。
“你想学哪本经,我都可以讲给你听。”
都?林医陶诧异地看向他:“你都看过了?”
“除了《解深密经》。”他说:“这本书京城所有书馆的老板都说穷尽人脉也找不到。”
“那其他的你都看过了?”
“嗯,本身这类经书也不多,每晚睡前看一看,就当消遣了。”
当…消…遣…?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看她下意识撅起了嘴,他喉骨一滚,匆匆移开了目光。
心终归还是不纯了,她一些无意识的小举动在他这里都成了撩拨。
就像昨夜把人打横抱起后,她只是无意识的发出一声轻咛,他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怀里人微薄的体温隔着绸缎灼烫着他,就这么轻易地点燃了他心底强烈的、想要把她拥进怀里的欲望。
无法,他默念了两页《莲华经》才把那欲望压制下来。
把人放上床,他连看都没敢再多看,合上绣帐连退几步,生怕自己再生出不该有的念头来…
今日的早食,林医陶和赵氏说着话不小心就吃多了些,现下拍着胸脯打不出嗝的小模样看着怪可怜的,赵氏忍俊不禁,笑着连忙让丫鬟拿消食汤来。
消食汤哪有那么快,谢仰便按医书里说的方式给林医陶顺了顺背。不一会儿,她忽然捂住嘴低低地‘嗝’了一声,终于畅出一口气,舒服了。
谢仰给她递去一杯水:“还难受吗?”
她啜了一口,微微摇头:“…好多了。”
又陪着赵氏闲叙几句后,二人便齐齐告退。
看着他们边说话边走远的身影,荀嬷嬷眼神里有些难以言明的困惑,转头看老夫人和洗翠她们,都在如平常一样拉着家常,她又想着许是自己老眼昏花,想岔了吧。
从这日起,上午是谢仰给林医陶解读经书,下午林医陶就陪着他做做词赋策论,看看时文名章,偶尔抽查一下算学和法学。
算学她已经教不了,即使有算学书配套的解析注释,她也已经理解不了,无法将其消化后再反刍给谢仰。
但是谢仰却能看懂,在初试后的一段时间,算学里高阶难度的《康节数学》就被他拿来自教自学,连注解书都没用上,就游刃有余的全部消化掉了。
等她拿着她祖父留下的算学剖析手札中,关于《康杰数学》的段落考他时,他还答得有理有据,毫无错漏。
亏得她还想着要不要给他请个擅长算学的大儒…
…
青蝉渐傍幽丛噪,白鸟时穿返照飞。
在两人惬意又默契的相处中,夏日终于临近尾声,迎来秋高气爽。
薄玉的绣花笸箩打翻了,各色绣线混作一团,此刻宛丘和她正蹲在地上耐心十足地分理绣线,一边理一边看着院中那两人。
那两人正闲情逸致地玩着以对方名字为主题的诗词令。
林医陶:“曲终栖然,仰视浮云。”
谢仰:“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吾生会如寄,俯仰岁月荒。”
“但得有生皆自遂,不妨吾属亦陶然。”
林医陶话头一转:“鳞集仰流。”
谢仰:“遣兴陶情。”
“俯仰异观。”
“陶陶遂遂。”
他一说出这个词,林医陶悠闲的神色忽而一怔。
谢仰问:“怎么了?”
她眨了眨眼,掩下眸中苦涩:“你可知陶陶遂遂的意思?”
谢仰点头:“形容两个人相随而行的模样。”
说完,他定定凝视着她:“是不是和您名字相关?”
他问的是意,不是字。
她嘴角扯了扯,笑地有些发涩,低下了头:“嗯。”
“可以告诉我吗?”
他其实一直都很想知道她名字的由来,只是总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问,且以他们的关系他也不好问。
如果是亲生的孩子在年幼时,天真无邪地问一问是无可厚非的,偏偏他既非亲生也不年幼。
在他温柔的注视中,林医陶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实在是…时隔十年,再次听见这个词让她霎时间有些没绷住。
她抬起脸来,看着情绪已然恢复:“那是我娘陪我爹去平州前,哄我时讲给我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