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治灾,夫唱妇随,本是令无数人艳羡的一对神仙眷侣,却在普孝十九年的平州水患中,双双丧生…
而原本他们两人是不用死的,因为林之序非常敏锐地发觉了水位异常,并井然有序地安排了一系列措施。只要严格执行,是不会出意外的。
奈何…
林医陶神色平静:“…有的人就是不值得救的。我爹拼了命想救所有人,可有的人却为了捡所谓的家当而擅自跑回了水中,想去捞他的东西。身边的人都在安排其他百姓,我娘不肯让我爹涉险便要自己去拉那个人,那个该死的人却嫌我娘碍事推开了她,害她撞在了漂杵上,我爹一时情急就下了水…也就是在这时候,二次洪水爆发,我爹娘和那个该死的人一同被彻底淹没。”
和书上写的差不多,只是书上没那么详细。当时许多处于堤岸上的百姓都亲眼目睹了全过程,所以事后得知这件事的人无一不惋惜平白丧生的林华二人,也都诅咒那不知好歹的人永世不得超生。
只不过世人的惋惜也就是转瞬而已,哪里及得上林医陶痛失父母的绝望?
所以看到书上林之序和华行芝的结局,谢仰当时的念头是,她当时一定很痛苦吧?她那时候那么小,怎么熬过来的呢?
光是想想就心疼。
看完那本书的第二天,看到她笑盈盈地叫他阿仰,和他叽叽喳喳说着日常,他始终如一的淡然表情下却在想,还好,她还有个很疼她的祖父。
她祖父把她教得非常好,好到他无比庆幸,否则他或许都没机会认识她。
谢仰静默无语,握住了躺椅扶手上的那只手。
林医陶偏头看他:“阿仰,要做好人,但不要为了不知好歹的人赴险。切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谢仰乖顺地点点头:“好。”
回忆起父母的死,林医陶就算表面再平静,骨子里都不禁泛起凉意,对不知好歹之人恨入骨髓的凉意。
可谢仰的手源源不断传来滚烫的热度,让她第一次在回忆父母之死时,不再只有恨和凉意,还第一次感受到了与人倾诉这件事后被如此无声安抚,所带来的真正的平静。
她看着谢仰,倏然莞尔。
她这辈子注定了要做个寡妇,不会再有机会、也没有那样的运气,如她娘那般,遇到一个她爹那样相知相许、一生无悔的挚爱。
但是她有阿仰,阿仰是祖父和父母之外,待她最好的人了。
在失去最后一个亲人后,她以为余生就是得过且过,从未想过会遇到那样一个被关在牢门里的少年,由教这个少年认字而重新激起了生活的动力。
她很庆幸在自己的人生里,有了阿仰。
谢仰通过她的眼神便能猜到她此刻在想什么,有些无奈,却又觉得无论如何,他有和她亲近的正当理由,可以每日与她朝夕相伴共用一日三餐而无人置喙。
对于此时还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他来说,已经很好了。
游廊下,薄玉托腮看看他们,又看看天空:“这样的日子真好。”
“是啊!”宛丘不禁赞同地笑着接话:“少夫人和小公子都极好伺候,白天事情少,用膳时不用我们服侍,夜里也不要我们守夜,老夫人那边也从未听过苛待或者打骂下人,我都觉得全京城最好伺候的主子全都聚在咱们府中了!如此,咱们日子怎能不好?”
薄玉白了他一眼,她说的是她家少夫人和小公子母子情深,跟好不好伺候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