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所有人跟着挪到侧面。
“嚯!那、那些山怎么…”
“山怎么真的变了?”那个人又回到正面去看:“没变啊!”
说完又去侧面。
“你们看,从这个角度看是不是有点像…像什么来着?”
“观音菩萨!”
经那人一说,众人醍醐灌顶:“还真是观音菩萨!”
“可是…这画的不是群山吗?怎么变成了菩萨?”
之前那位老者眼中的震撼逐渐被思考所代替,慢慢的,在众人疑惑中他终于想到了什么,脸上骤然露出笑来:“《见山》…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
“什么?”
另一个学者闻言,恍然大悟:“这是青原惟信禅师说过的话!”
老者点头:“是也。”
有人问那个学者:“请问阁下,那句话是何意?”
学者看着那幅画,有些激动地答道:“‘见山是山’ ,是指我们最初接触世间时,对事物的认知是直观和表面的,我们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没有深入的理解或思考。”
“那见山不是山呢?”
“‘见山不是山’是指,随着经验的增长和理解的加深,我们开始对事物进行更深入的思考和探索。我们能看到事物的多面性和复杂性,不再只停留于表面的认识上。这是一种经历世事无常、千磨万难后的真修实证,继而发现世间实相。”
“那为何又说,见山还是山呢?”
学者笑了,笑得轻松肆意,与老者对望一眼,答:“‘见山还是山’ ,指的是在经历了上述两个阶段之后,我们最终能够回归到事物的本质,理解事物的真实真相。我们能够超越表面的现象,看到事物的内在本质,从而达到一种新的认知高度。这是一种觉证世间实相后,心安无碍、自在随缘的状态。”
“正是。”老者捋着胡子:“人们可以借鉴这三重境界的思想,不断反思和修行,以提升自己的认知水平和人生境界。”
众人听完,一时间馆内鸦雀无声。
矮个少爷被这幅画震惊地久久回不过神来,她从未…从未见过这样的画作。她自己,她的夫子,甚至为她开蒙的当世大儒,都绝对画不出这样的画来!
怎会、怎会有人能如此异想天开,画出如此绝妙的画来?
她有些急迫地去找落章处,然后下意识地念出了画作者的雅号:“攻玉。”
她一念出那两个字,其他人都没注意她声音不对,也去看印章:“攻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看来这幅画的作者对《鹤鸣》情有独钟啊,雅号都用的这两个字。”
另一个人却是动过脑子才说道:“我看不止如此。”
那人问:“何意?”
他答:“刚才不是才说过‘三重境界’吗?能画出如此鬼斧神工之作,这雅号又怎能以片面看之?”
那人说:“那你且说说。”
“攻玉,攻——雕琢打磨,我猜此人或许是将自己比作待琢之璞玉。”他想了想,接着道:“往深里再想,将此比喻换做人,你可以当作是他在等一个人对其雕刻塑造,亦可当作他在等心仪之人。而他山之石的石,便是那人。”
一席话听得有人展颜,有人蹙眉,还没等有人接话,话题又被另一个人引走了:“你们不觉得,此人的字写得极好吗?”
众人之前都被画作吸引了全部目光,还真没注意题名的字。
“‘见山’用的行书,这笔劲可真好,力透纸背,铁画银钩!”
“短短二字,却能看出此人笔下自有乾坤,怕是学识不浅!”
“或许是一位大儒?”
“我也这么想,看这字迹和画功,定是大儒。”
“但是哪位大儒雅号叫‘攻玉’?谁知道?”
“不知道啊!”
“我也没听过…”
“都没听过?那这攻玉是谁?”
“别急,待会儿竞价时应该会说。”
…
巳时三刻,善画馆的伙计们把所有画作小心收起来,将众人带到后堂之中,开始进行竞价赈卖。
霍长卿让管事按伙计们所记录的,来者众人对画作的驻足时长和评价,把越受欢迎的作品越留到后头,免得好作品被买走后人也都跟着走了。
前面五十幅作品卖得最快,因为没人抢;后面五十幅有的两三人抢,有的四五人抢,也卖得快;再往后几十幅,每幅都有十数人抢,颇费了些时间。
已经买到画的人也不肯走,倒不是看竞价抢画的热闹,而是想看今日哪幅作品会卖价最高,还是见璞的吗?
慢慢的,画作还剩下十幅。
永仁居士,陈尚书、沈侯爷和秦淑这四位的画作相继卖出,抢得堂中乌烟瘴气。其中以永仁居士的《风山渐》竞价最高,卖到了两千多银。
之后卖出的三幅画作中,薛太傅的《无水河》卖了三千多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