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浑身湿透却洋溢着笑脸的刘栓，谢仰双手接过纸笔：“您去换身衣服吧。”
“哎，好！”刘栓说完就出去了。
谢仰把纸铺开，笔是石炭笔，他没用过，不过上手试了几下就会用了。
众人聚精会神，就看少年低首垂眸，手上笔画温和，字迹工整清秀，写的是隶书。
行书更快，但他怕行书潦草，对方儿子看不清。
“还真不用牛老再说一遍了？”
“年轻人记性就是好。”
“这字写得真好看，整整齐齐的！”
“……”
他们的说话声谢仰充耳不闻，片刻后收笔，把信给牛老读了一遍，问：“可行？”
牛老点头如捣蒜：“行行行！谢小公子您真是大善人！我…”
谢仰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把信递给他，便起身走了。
他没想到，一次举手之劳，经过那群灾民一顿宣扬后竟引发了轩然大波。
午食后，谢仰找黄管事借来纸笔打算给林医陶写信，却见最近天天给他当跟班的朱煦、顾春生和严懋等人由小厮撑伞护着跑了过来：“攻玉，我们帮你！”
谢仰莫名：“帮什么？”
“写信啊！”顾春生从怀里掏出一沓信纸和毛笔，甚至还有砚台墨块，可谓工具齐全。
朱煦和严懋也纷纷照做。
谢仰正想问他们这是何意，就听外头有女人的声音：“大家好好排队，取吃食的时候怎么排现在就怎么排，不要乱不要挤！”
她是一日三餐负责管理秩序的人之一，也是牛老求信时人群中的一员，更是宣扬谢仰愿意帮写信的最大‘功臣’。
原本他们对这些京中贵人是不敢叨扰丝毫的，谁让谢仰那么平易近人呢？
看着那些求信的男女老少们个个穿着不合身的救灾棉袍，人人闪烁着目光看着他面带希冀，谢仰说不出拒绝的话。
没有桌凳，他同之前一样盘腿坐在地上。
见状，顾春生等人与他并排坐下，那个女人见此连忙把排队的人井井有条地分成四列。
这一写，就写了近两个时辰。
朱煦是最先因为写得手抽筋被架走的，他那一列剩下的人就匀给了谢仰他们。
接着是顾春生，他和朱煦严懋都参加了童试，他成绩是最好的，排十一，但他从未如此一刻不停地书写这么长时间，手腕酸得他揉了好几次，最后实在写不下去，歉声同谢仰严懋告罪，然后也被小厮扶走了。
严懋从小学画画，腕力较好，陪谢仰写到了夜食时分。
给林医陶的信，谢仰是夜里回了帐篷才有空写的。
他想说的事情有很多，想和她分享自己在这里见到的一切，做过的所有事，以及他全部的心情和想法。
然而最终在信里，他只写了在这边认识了几个不错的人，这边的管事很照顾他，这边吃的还不错，天气也很好…
他其实很想在信里说一句，他很想她。
措辞他可以组织得很完美，不会暴露他的心思，他只是迫切地想要表达心中相思。
可是，有什么必要呢？
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
他听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声，忍着因思念而起的酸涩，垂眸写下最后一句：今夜有雨，你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