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间里他发现,这位夫子学问极深,教孩子开蒙属实大材小用了,但他教孩子很有耐心,也很有童心,把这里的孩子都教得很好。
“谢小公子可有空陪老夫走走?”
谢仰:“先生叫我谢仰便可。”
“不若我也叫你攻玉吧?”
“好。”
崇夫子不禁一笑。
二人并肩而行,看着夜空繁星渐起。
崇夫子问:“攻玉,《见山》这幅画是你自己悟出来的吗?”
“先生是指画意,还是画法?”
“两者。”
“皆是。”
崇夫子看他一眼,笑了:“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不是第一次见你这等悟性,也不是第一次见你这等性格。但这等悟性配这个性格的,你确是第一个。”
谢仰没明白:“我的性格?”
崇夫子没回答,转而问:“你对佛经中‘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怎么看?”
谢仰莫名看他一眼。
崇夫子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很突兀,但攻玉能用‘见山’作画意,想来对佛经有一定研究。而他问的这句话是佛经中最为世人所熟知,也最能试出一个人是否真的对佛经有所了解,还是浮于表面,人云亦云。
谢仰答:“世间万象,都是虚无幻境,无所实,无所思,劝人放下执念与嗔痴,一心求佛。”
崇夫子一怔,眼中的光彩渐渐暗下来,这个问题他一生问过无数人,绝大多数人的答案与此大同小异。
这是世间大多数人的认知,也觉得这样解释才符合佛经中‘佛’之一字。但他研究佛经数十载,他深知并非如此。
他还以为谢仰不一样,和别人不一样。
十五岁能参透‘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并作出《见山》,又怎会和别人一样?
却不想,一句常见佛偈就试出来了。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崇夫子浑身一震,眼中重现光彩:“你…?”
谢仰道:“这句话当中的‘色’,即是指‘相’。人用木头石块雕塑成各种各样的相,然后告诉世人这就是神,这就是佛,再通过各种方式,愚弄百姓,说你们只要来拜这个神像佛像就能获得神佛的保佑。”
崇夫子眼中光彩愈甚,听他继续:“像这种求神拜佛的方式,就是一条错误的道路,也就是‘人行邪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可以理解为——你拜的不过是一堆木头、一块石头而已。”
崇夫子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来:“你是第二个答出来的。”
“是吗。”
“你不好奇吗?”崇夫子问:“你不问问第一个是谁?”
“世间万象,都是虚无幻境,放下执念与嗔痴。”
崇夫子:“……”
此子促狭得简直…叫人喜欢得紧!学识谨密,思想通透,实在是个妙人。
“攻玉师从哪所书院,可拜了老师?”
谢仰回:“进过秋心书院,被赶出来了。”
崇夫子一听,差点跳起来:“把你赶出来了?!”
随后想到秋心书院早已关门人散,这种不识货的书院是该关门!
“那你拜的何人为师?”
“不曾拜师。”
“??”崇夫子先是一愣,随即一喜:“那你要不要拜老夫为师?”
“先生不姓崇吧?”谢仰没接他的话茬,反而问道。
问完就见崇夫子面露惊讶:“你怎么知道?”
“京中夫子我差不多都听过,学识如先生这般的屈指可数。崇…”谢仰试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纳兰夫子?”
崇夫子有种被瞬间剥光之耻感:“你认识老夫?”
谢仰摇摇头:“猜的。”
崇夫子:“……”
此子的聪慧让他不禁汗颜,甚至有点尴尬。
不过嘛,世间万象,都是虚无幻境,放下执念与嗔痴,就没什么好尴尬的了。
他释然一笑:“老夫纳兰翀,不知是否有幸能收你为徒…虽不知你学识几何,还有没有老夫教的余地。”
谢仰还是没接他话茬,问他:“先生是京城有名的大儒,怎会在此?”
“云游至附近的叔孤山,听闻关周县受灾严重,便带着书童来了这里。”说着,纳兰翀也发现他对拜师一事避了两次,可他不愿死心:“攻玉不愿拜老夫为师?”
避无可避,谢仰只得直言婉拒:“抱歉。”
“可惜…”纳兰翀也不知在为他可惜,还是为自己可惜。
“不可惜,我有这世上最好的夫子。”
夫子?纳兰翀来了兴致:“你有夫子?是谁?”
“若以后我高中状元,我带她去拜访您。”
看少年一贯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温柔,纳兰翀纳罕道:“老夫会期待的,老夫也想看看,哪位大才能教出你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