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已被收拾妥当,下人都离开了慎独居。
谢仰半披着发,拿上伞穿过曲折游廊,撑开伞经过西角门,便看见铺满了暖黄色光的小后院。
他径直走到八角窗旁,收了伞,听着里面主仆俩的温声闲叙。
这一刻,所有活跃跳动的纷杂思绪都沉淀安静,宛若天地间只此一扇八角窗,和窗内的皖皖,及窗外的他。
久违的宁和平静渐渐涌入他的身体…
“虽说阿仰瘦了些,却实在叫人看着惊喜。薄玉,你今日瞧见了吧?阿仰的身量真的是大人了,他长大了。”
“少夫人,您这话从关周县回来就经常说了,奴婢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茧子?茧子在哪儿呢?我拿刀帮你剜掉可好?”
“少夫人,你好狠毒的心!”
少年听得莞尔,靠着墙,真是许久未听她二人闲叙说闹了。
经过这几个月,他彻底想通了一件事。
他喜欢林医陶,对她有非分之想甚至产生欲望是自然而然的,否则那就不是喜欢了,而是依赖、迷恋亦或是习惯。
有欲望,才是男女之情。
而欲望也并不肮脏,那是他喜欢她的证明。
所以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他不会再自我厌弃,也不会再怀疑自己。
欲望这个东西他难以控制,尤其他这个年纪又正是对性有着旺盛好奇心,那么有些事他难以避免肯定会做,会想着她做。
只是他会把握好分寸,不会太过于放纵自己。
他计划的这条路很漫长,二人的关系暂时还无法转变,不过他很坚定。
来日方长,徐徐图之。
这一夜,是他这几个月来睡得最好的一次,不仅是熟悉的环境和舒服的床,还有梦里,穿淡烟青色罗裙的女子笑着扑进他怀里。
周围空无一人,他抱着她柔软的腰肢,将她紧紧揉入自己身体,他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皖皖,我好想你。”
这个梦美好到,直到习惯性卯时醒来,他在未亮的光线中还忍不住一再回味。
皖皖。
…
早食后,他献宝一样拿出厚厚一沓画给林医陶,给她讲述每一幅的故事。
知道她去过关周县后,他便放弃了过度美化关周县生活的想法,这样只会让她更难受。
于是他适当的吐露了一些经历的劳累和辛苦,着重和她聊着画里的美好之处。
“这棵树就是长出那只早白梨的梨树吗?”她指着画中开满梨花的梨树问。
少年点点头:“给你寄回来的梨花也是从这上面摘的。”
闻言,林医陶的目光久久定在梨花树上移不开眼:“原来它开了这么多花…”
过了会儿,林医陶指着另一幅画上的杨柳树:“你给我的杨柳枝,是从这棵树上折的么?”
“…嗯。”
林医陶专心致志看着那棵杨柳树,全然不知身旁少年的耳朵已红透了。
看完杨柳树那一幅,林医陶接着一张一张继续看着,仿佛能透过每一张画,去想象少年在那边的所见所闻,他的每日每夜。
“这个学堂修得好漂亮!”
少年看着她,一眨不眨:“那里的孩子已经在学《增广贤文》了。”
“这几只鸭子在水里好悠闲呀!”
“那是嗓门最大的冯姐养的。”
“哎呀,这只小狗好可爱!”
被‘小狗’二字触动,少年耳尖刚褪下去的红又烧了起来:“嗯。”
“……”
一整个上午,两个时辰,二人就在慎独居书房里一刻未停地聊着,时不时谢仰会递过去一盏温度适宜的茶,林医陶自然地接过,边喝边继续看画。
偶尔谢仰会把剥好的核桃放进小碟中推过去,她便边吃边看。
谢仰静静凝着她,眼底不自觉涌起笑意,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很喜欢。
谢仰回府的第三天,距离乡试还有一个多月,林医陶带谢仰去了存放她嫁妆的库房。
谢仰没想到她的嫁妆有一百一十八抬,更没想到,里面装的居然全是书!
“之前陆陆续续给你挑了十二箱书,你看过后还回来的我都叫人隔开放了。”她指了一下最边上那一列,继续道:“剩下的一百零六箱,从今往后你随时可以来拿,记得别损坏就行。”
谢仰看着那壮观的一百一十八箱书,一箱约有八十本,一百一十八箱就总共九千多本…
他心中不由感慨,林太傅果真学富五车,爱书如命。
他看向林医陶:“这些书您都看过吗?”
她摆摆手:“很多书我看不进去,这里的我也就看了三四十箱吧。”
“那您祖父都看了吗?”
“不仅看了,且每本看完都会写一册注解手札,不过…”她语气惋惜:“祖父去世那年,二叔二婶想要谋夺我祖父收集的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