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浮闻收集的书品类繁多,但几乎都是看完必能学到些东西的圣贤大家之作,拿来消遣时间的是一本都没有。
其中就有谢仰遍寻不着的算学著作《四元玉鉴》,和很多书馆老板都说已绝迹的古籍《舜尧开物》等…
谢仰看《四元玉鉴》时问过林医陶一句话:“太傅大人如此才高雅望,集书万册,对您父亲和您是否也寄予厚望?”
林医陶答:“我祖父严苛但并不迂腐,他希望他的孩子和孙女能学到更多有用的知识,以丰沛自己的精神与灵魂。我父亲做官也是他自己想做的,我祖父从未干涉。至于我…祖父希望我腹有诗书气自华,希望我学到更多智慧与道理,他说他和我爹娘都不能伴我到老,所以我需要依靠知识壮大自己,保护自己。”
她说起过去的事时,脸上虽除了温情之外并无难过,但谢仰还是忍不住心疼她。
林太傅一定万分疼爱她,可她却在失去父母后没几年就再次失去了这最后一个亲人…
她从未诉说过林太傅作古后,她独自面对各房叔伯婶婶们时受过的委屈。但听她说她二婶因为没抢到古籍而放火烧书房便可知,那些人对她有多无所顾忌。
除了火烧书房,大概还做了许多不好的事。那些事她不说,他便不问,只心中知晓就好。
“以后有我。”他说:“我会替他们照顾你。”
林医陶托腮看着眼前的烛火,下午在慎独居书房里,谢仰那句话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她很久以前就想过,阿仰的出现是否是冥冥之中祖父的指引?也想过以后阿仰有出息了,她这个嫡母会沾光无数…
可当阿仰主动、亲口说出他会替祖父和父母照顾她时,她心中还是忍不住感慨万千,她的阿仰怎么这么好啊!
“薄玉。”她起身。
“少夫人?”正在为她铺床的薄玉转过身:“怎么了?”
“我们开始给阿仰准备乡试的东西吧!衣服要柔软舒适的,鞋子要轻薄透气的,袜子多备几双,还有薄被和小枕…”
薄玉眨巴着眼:“…太早了吧?乡试还有一月余呢!”
“先准备着嘛,又不会坏。乡试虽说三天一场,但中间不能出来,那就是要在考场里连待九天,多辛苦啊!得把东西都早早给他准备妥当,让他舒舒服服地考!”
“……”薄玉努努嘴:“好吧~”
“还有,咱们得让厨娘好好研究一下,到时候给阿仰做什么干粮才能保持九天不变质不变硬,还能好吃,不叫阿仰饿瘦。”
她絮絮叨叨个没完,薄玉已经不去阻止她了,转头继续铺床。
薄玉忍不住想,得亏小公子自身性格沉稳妥帖,否则就少夫人这宠溺劲儿,非得把人惯成第二个谢礽少爷不可。
谢仰回府的第四天,朱煦等人来递了拜帖,谢仰没见,其他少爷来递拜帖就更不见了。
其他人自知和谢仰情谊不深,不见能理解。
朱煦就不理解了:“攻玉怎么这么冷漠…”
顾春生道:“《见山》之后,京中许多人排着队去拜访他,包括端仁王爷李束和清风书院的谭夫子等人,他都没见,所以他不是只不见我们。”
严懋连连点头:“顾兄说得没错,攻玉不见其实是对的。”
朱煦听得纳闷:“怎么对了?”
“攻玉的性子淡然喜静,随性而为。”严懋道:“若是他不这么冷漠地推掉拜帖,所有人去拜访变得轻而易举,以他的性子只会深受其苦。”
“嗯,严懋说的正是我所想的。”顾春生接着说:“攻玉不似别人喜好出风头,也不喜勉强自己迁就别人。若他此刻喜气洋洋大开府门迎接我们,我还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呢!”
“正是,攻玉在关周县时不讲身段,可以冒雨背灾民;在京时,王爷那般的贵胄登门他也不攀附,颇有大家大儒的清高风骨,我现在都比之前更欣赏他了…”
“停停停!”朱煦受不了二人的你来我往,话密得他都插不进嘴了:“在关周县明明我跟他待得比你俩多,凭什么你俩好像更了解他似的?”
严懋双眼滴溜溜瞥向一旁:“那还不是你傻…”
朱煦一瞪:“死胖子你说什么!”
见二人又要打起来,顾春生一笑,抄手看热闹。
慎独居,宛丘还在告罪:“前面几天,别人的拜帖奴婢都直接推了,没来烦您。今日是那朱少爷说,他和顾少爷、严少爷同您是共患难的哥们儿。奴婢怕万一真是您在关周县结交的朋友…这才来烦您的。”
林医陶听罢,捏着手里的棋子看向谢仰,就见他面色如常,语声淡淡:“以后的来访者无论说什么,都不必听。”
“是,奴婢记住了。”
“阿仰。”
“嗯?”谢仰下意识放柔了声音:“什么?”
“那个朱少爷,是你信里提到过对你颇有照拂的那个人吗?”
谢仰未想随笔一句,她竟然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