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州的同窗都说他清高又直硬,不够圆滑懂事,是个书呆子。他从不反驳,外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他知道自己心中的道义即可。
而一旦去了萧府,他就自动成了萧大人的门生,与之绑成了一条船,以后无论科考成绩如何都要为他所驱策,以他马首是瞻。可他参加科举不是为了钻营庙堂,而是为了家乡,为了以后能回象州做官,改善那里贫苦百姓的生存环境。
所以他不能做任何人的门生,他只能单枪匹马,依靠自己手里的笔去闯一片天地。
他二月初就到了京城,来了以后他也听闻了京城的解元——谢仰。
案首,解元,一画八万金,将军嫡孙,丞相门生,听起来真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啊!活得可谓顺风顺水。
能得京城解元,想来学识不会差,但高门贵府里娇生惯养出来的贵公子,哪里会懂什么人间疾苦?
去年发生了那样大的雪灾,今年科考必定会要求考生写出关于雪灾的策论。
到时他也想看看,他这个寒门出身的象州解元,与这个高门大户的京城解元,孰分伯仲?
一旁不远处,另外几个举子正围在一起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人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祝流声:“这位也是个解元呢!”
“其他各州府的解元早已入了不同官员府邸,寻求更好的爬升机会。他怎的在这儿挤破庙?”
一个圆脸年纪较轻,名为白钦的举子道:“这位祝兄可是个厉害人物!别看他其貌不扬,但读起书来那叫一个刻苦勤勉!且格外博学强记,钻研又深,终日手不释卷。童试冒头后,象州好些世家大儒都想收他为徒,他却只做了一个教书老先生的门生。最后凭一身学识,力压其他学子,成了一州解元!”
“照你这么说,他应该早就参加科举入仕了才对啊。”
“对啊,他看起来都快三十了吧?”
白钦摆摆手:“没有没有,才二十七。只是之前他家中孤母一直卧床,他无法离家,这才拖到去年方参加乡试。”
其他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
“唉不是,”一人问白钦:“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白钦朝他们拱手:“忘了说,我也是象州举子,曾蒙祝兄多次关照。”
“原来如此。”那人又说:“若是这位祝兄也进了官员府邸,只怕现在就吃香喝辣了,何至于在这儿八面漏风的破庙啃馒头。”
白钦:“我也不明白他怎么想的,但我想他这么做必然有自己的理由。”
众人默了片刻。
忽而,白钦对面的人小声道:“这么多解元,也不知谁会问鼎今年会试。”
白钦看了啃馒头的人一眼:“我赌祝兄。”
他右边的晁平问:“你不知道京城那个解元吗?”
白钦疑道:“你说那个谢仰?”
那人点头,比了个八:“我听闻,此人一幅画就能卖八万两呢!八万啊!”
“我也听说了,不过我猜,应该是他出身高贵,有人捧着他呗!”
“我也这么觉得,哪怕是大画豪也鲜少有卖出八万两巨额的,何况他才十几岁!”
“只能叹一句,京城有钱人就是多啊!”
“不对,你应该叹有个高贵出身就是好啊!生来直接立于我们攀都攀不上的山巅!”
“对对对,钟兄说得是!”
晁平对他们的议论不置可否,只道:“有机会的话,我还挺想看看这个谢仰长什么模样的。”
“这有何难?等科举结束,他无论什么成绩,他的座主姜丞相都定然会办宴。到时候我们去凑个热闹!”
“他要是没进一甲二甲,姜丞相办了岂不丢人?”
“一甲三人,他进不去正常。二甲可有四五十人,整个大宣的解元也就三十来个,他个京城解元若是连这都进不去,那不坐实他徒有虚名?那姜丞相届时怕是要被气吐血!”
“哈哈哈——”
他们的议论还在继续,祝流声只默默摇了摇头,抬眼看了看庙中,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各自待着,皆是面容困顿的寒门举子。
这些人一个个面带愁容,眼神中透露出对未来命运的迷茫和不安。
而聊得唾沫横飞的那些人,大多也不过是在用闲言碎语掩饰自己的焦虑,也调整自己的困顿心态。
祝流声垂首,继续看书。
他没有任何迷茫,也没有一丝不安,更不觉得焦虑困顿,他坚定地相信自己此次成绩不会差,只要成了进士,他便有机会回象州做官。
而这样的‘相信’,源自于他多年边侍奉孤母边囊萤映雪、心无旁骛地苦读。
这世间什么都有可能欺骗你,你的努力不会。
这是老师告诉他的话,他一直坚信不疑。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科举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由于近期京中文人太多,且都喜欢流连于各家书肆书馆,谢仰去买新书时便是独自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