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等人更是忍不住心生退意。得罪谢仰无所谓,可是谢仰是姜相门生,他们过来本就是为了辅助自家父亲亲近姜相的,可不能得罪了谢仰啊!
秦戬自是比他们更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刚才确实没忍住。
谁让他爹整天拿谢仰来刺激他,又是嫌他书读得不够好,又是嫌他没有一技之长连作画都不会。一天三顿饭,顿顿数落他,每回谢仰出点什么风头,他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叫过去劈头盖脸一顿骂。
日积月累,他对谢仰便生出了厌恶来。
可刚才他那些话也不算很过分吧?谢仰何以如此给自己难堪?
可他不知,谢仰看似在与他对视,其实心里在盘算——他要画什么?
这件事从前头文人提议他当场作画开始,他就想到了林医陶,想到了李束说林医陶被那些人围着求画,想到林医陶忍下了一切却又只字不提。
那些人,对他的画太过执着。
是该敲打一下了。
秦戬正打算说句软话,找个台阶,就见谢仰神色微微和缓,转头吩咐下人:“备笔墨纸砚。”
“是,谢小公子稍候。”下人领命而去。
朱煦回到他旁边,低声耳语:“攻玉,他使激将法呢,你别理他。”
谢仰瞥他:“你不想看我作画?”
“当然想了!”朱煦说得毫不犹豫,虽然他不懂画…
一旁的严懋道:“我们只是不希望你被人架着,被逼着妥协。”
朱煦猛点头:“嗯嗯!”
顾春生也过来了,只是没说话,就看着谢仰,无声向他传达着力量。
谢仰的嘴角却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无妨,正好我有些话想借作画一幅,向世人传达。”
其他人都听得云里雾里,传达什么不能直接说,要作画传达?
浑忘了正是《见山》,将‘见山是山’的三重境界传得人尽皆知。
不多会儿,十来个下人把桌子、文房四宝等物都搬了上来。把东西一一摆好后,下人们又迅速退了开去,只留了一个小厮为他准备颜料。
谢仰把卷轴纵向铺开:“磨墨便可。”
小厮道了声‘是’,便将颜料整齐放到一边,开始研墨。
谢仰取笔,那笔身握在手里其实手感还不错,毕竟是相府的东西,都是绝顶上品。
只他还是分神想起了皖皖送的青玉画笔…
他敛神,起手润笔。
润好笔,墨也磨好了一些,他执笔蘸取,纸上挥毫,整个人沉静地仿若一尊神像,又从骨子里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来。
即便早已听闻攻玉名声,可现场众人无一不是头回看他作画,见他下笔行云流水,眼定而手稳,都不禁暗暗惊叹。
冲攻玉来的文人悄悄使劲往前挤,把大官儿子挤开了也顾不上。可他们一挤,其他人也跟着挤,眼看周边的人越围越拢,朱煦怕他们凑太近影响谢仰发挥,便压着声音赶鸭子似的挥挥手臂,提醒他们别靠太近。
画至一半,那挤到最前的清瘦文人边看边轻声慨叹:“落笔如有神,而迅如风雷,攻玉真乃大家之风!”
他起了头,一旁陆续有人也跟着发表自己的赞言,谢仰却是心无旁骛,手中的笔不疾不徐。
整个摘月楼,只有时冕没去看谢仰作画,他甚至对他们前面的对话也充耳不闻,只远远地一个人待着,目不转睛地看姜书意。对他来说,世间万物没人比得上姜小姐。
倒是李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正在人群外踮着脚看画,过了半天才有一个贡生看到他,正要行礼却被他一个噤声手势止住了。
另一边,祝流声被人群挤着,想看画看不见,想退开又退不出去,只能干站着,听着前面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直到两三炷香后,谢仰收了笔。
“画完了!攻玉公子画完了!”
朱煦给顾春生使了个眼色,随即两人拿住画轴一端的两侧,高高举在半空方便人们观赏。
“哇!”
刚才画轴铺在桌上时只觉得谢仰画技精湛,这般一看全貌,才更是令人拍案叫绝:“好精妙的画!”
随着人群往前涌,祝流声也忍不住往前挤了两步。
画上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盘腿坐在湖边,正阖眸冥想;他的身周有鱼和鹿,还有许多花草怪石…
“好生光怪陆离的画…”有人一边欣赏着高深的画法,一边不明就里地说着。
哼。秦戬默默在心里给了两句评价:不知所云,故弄玄虚。
就在人们纷纷表示看不懂的时候,谢仰对朱煦二人做了个手势:“换过来。”
两人又对视一眼,都不明白谢仰的意思,只能糊里糊涂地将画上下颠倒了过来。
“哗——”
人群中骤然发出惊呼,严懋更是眼睛都睁圆了:“这这这、这是…”
画上,波澜不惊的湖面呈与上方,湖中倒映的男子与那打坐男子形